逝去的思念

过去的记忆都已被我们忘却...

[原创] [永恒的泰丽亚番外][应援用?]宛如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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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静攸·克莉斯刚刚从一个长梦里醒来.
梦里有无垠的星空,有温婉如水的美貌女子,还有夜幕下潮起潮落的大海与高耸的白船,星光散落之处浸透了绝美的悲伤.睁开眼的时候,脸上未干的泪痕仍然摇摇欲坠.
轻微的吱呀声,房间古朴的木门被人小心的推开,门后的男子,笑容如同水面流转的潋光,温和却闪烁着一丝迷离,女孩子动作迅速的抹掉脸上的泪水跳下床,叫了一声"父亲",话语却在尾音未出口前戛然而止.

她看见父亲身后英俊的青年,一袭紫发让他看起来高贵无比又神秘莫测,尤其是掩映在紫发之下的双瞳,宛若最名贵的紫水晶,幽深得无边无际,也说不清为什么,当被这双眼睛注视的时候,她竟然在里面读出了"宠溺",不过即便如此,年仅六岁的小女孩仍旧带着一脸对陌生人的戒备瞪了过去.

"啊啊,不可以哟,你这样的孩子应该学会微笑,知道吗?"青年走上前来似乎是想触碰她,还没等对方迈出几步,她便扭身从青年身边掠过,轻快的跑到父亲身后,死死拽住了父亲衣服的下摆,从父亲身后探出头继续戒备的瞪.

"克莉斯,别这样."青年轻轻的笑声中,男人无奈的唤着自己的女儿:"我前几天跟你说过了,他是你的老师."
"算了,弗洛萨,这么小的孩子..."紫发青年摆摆手制止他说下去,接着目光又落到静攸身上:"小丫头,我带了礼物给你,看不看?"

话音才落,静攸马上把头扭向另一边,不过毕竟是孩子,孩子就总抵御不了"礼物"两个字的诱惑,所以再转回头时,她一下子便被青年手中托着的东西吸去了注意力.
那是一块精雕细琢的水晶石,圆润的打磨看得出工匠高超的技术,在充足的光线下水晶内部仿佛有澄澈透明的水流缓缓流转,折射出飘渺的虹彩,水晶顶端透明的带子穿过,浑然天成.

看着女孩儿好奇的眼神,青年的唇角勾出了好看的弧,这小丫头看来是喜欢这玩意儿,清流之晶虽然名贵,却也是最合适她的守护石.
不过她喜欢这玩意是一回事,肯让自己接近她又是另一回事,当青年再次试着靠近她时,女孩整个人都缩到了父亲身后,看也不看他,那闪闪发亮的水晶好像也在一瞬间对她失去了吸引力一样.
弗洛萨·西尔轻轻叹了一口气.

"抱歉,帕里德大人,莉迪娅的离开对她打击不小,她已经学不会相信别人了..."

青年闻言微微皱起了眉,静攸·克莉斯沉默的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却意外的在他脸上看到了她熟悉的神色--和母亲离去那一天一模一样,畏惧着分离却又不得不对其妥协的无奈,联系到突然出现的陌生青年,她在刹那间明白了将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为什么我不能在父亲身边呢..."

稚嫩的声音绵软若轻飘飘的绒羽,那一刻弗洛萨几乎要冲动的说你可以留下,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压下,有些疲倦而虚弱的对她摇摇头.
她眼睛里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下去,松开了牵着父亲衣服的手,泪水快夺眶而出的一刻,有人从身后轻轻搂住了她,一霎那间她闻到了青草的香味,似乎孩残留着午后阳光的味道,令人安心.

"我又不是为了弄哭你才来的,小丫头."磁性的声音诠释着温柔与疼惜:"你不愿意就算了,有些东西,也许你真的不该知道."
"..知道..什么?"青年身上的味道仿佛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不知不觉间冲淡了她的戒备,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青年瞳色中的潋光浸透了最温柔的阳光的色彩.
"你想知道的一切和你本该知道的一切,还有..我能够告诉你的一切."
"可是我也不认识你."话是这么说,但是克莉斯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忘记告诉你了,我叫落夜·帕里德."
"真的可以告诉我很多东西么?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嗯...我答应过你母亲的,不过你得想好,如果你真的想要跟着我学,你必须离开这里."
"那..我要想想."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没关系,你慢慢想."落夜微笑着.顺便将水晶挂到了她的脖子上:"明天再答复也没关系."

2

"想想'的结果显而易见,带着静攸·克莉斯启程时落夜·帕里德没有半点情绪.
他早就预料到的,即使这小女孩不点头答应,弗洛萨也一定可以把她劝走,这是交易.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父亲不希望看着女儿长大这种事情."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可是她是被星辰之后眷顾的孩子,有什么办法呢,也许对莉迪娅来说我是个好丈夫,但我做不了一个好父亲."

这个孩子并不了解她身上的血脉怎样令人敬畏,她也不会明白星辰之后的眷顾意味的不是荣耀而是束缚.每次看着女孩好奇的眼神落夜总有莫名的罪恶感,当她对自己说老师你看,星空真美的时候,他也只有低低的苦笑.

真的要让这个孩子成为维持"绝对公平"的人物么,聆听最高神的旨意,掌握星辰的轨迹,剥夺去对事物的情感,只剩下极端的理性,任何事物在她眼里只能有生存与消亡,不会有波折和变数.是的,她的母亲莉迪娅·克莉斯曾经是这样的存在,近乎完美,如果不是弗洛萨误打误撞闯进她的世界,莉迪娅现在也许依旧亦步亦趋的追寻着星痕.
他想起自己的爷爷塞里恩,在提到莉迪娅这个他最得意的学生时,总是叹息多于欣喜

"爷爷,我并不希望将她做为继承人培养."回到族中第一天,落夜这么与塞里恩说.
"我想让她用自己的眼睛和心灵去感受这个世界,以她自己的意志,而非最高神的旨意."

年迈的精灵长者只是和蔼的笑着,按你们自己的想法去做.他说.
教授静攸·克莉斯知识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她的接受能力与理解能力好得实在是匪夷所思,虽然总是静静的不爱说话,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有的时候落夜会带她去临近的精灵部落,本意是想让她和别人多交流,可是只要踏出自己的居所范围,静攸就跟他跟得寸步不离,开始落夜还想她是不是怕生,直到无意间听见几个精灵女子低声的议论才恍然.同时也觉得揪心,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学会了不动声色的设防,不着痕迹的疏离着可能伤害自己的一切.

这并非他的本意,可是作为导师,他同样没有资格教训她--静攸·克莉斯是听着母亲许诺说永远在一起成长的,却也亲眼看着母亲打破了承诺远离.

"帕里德大人,您知道么,这几年克莉斯一直在问我,如果无法遵守,为什么要那么轻易的许诺,仅仅是为了欺骗么.弗洛萨的话语不时在耳畔回响,落夜想着就头疼,即使过了这么久他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唯一庆幸的就是除了不太轻易交付信任外,静攸·克莉斯并没有表现更多的拒绝,大部分时间仍然像个普通的女孩子般,会因为犯错怯生生的躲到一边,会在看到不曾见过的奇异景色时好奇的凝望,在自己逗她说想不想要礼物时也会乖巧的问"是什么?"澄澈的双瞳里盈满的是纯粹的天真.

在她十岁那年,她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不过知道这件事情后一向淡定的落夜·帕里德险些吐血.
小丫头我知道你特别,可是你是不是过头了一点.竭力让自己镇静的面对着那个不知道是存在了上百年还是上千年的银发碧眸男子,落夜强打笑容:"真不可思议,小攸,我没想到你的'朋友'竟然这么令人吃惊.

"我只是觉得Kyara很特别,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他不是人!他是外面的家伙们找疯了的"守护者",而且还是最高阶的"王.".做为依利亚斯大陆上神秘度与实力都达S级的锻造师,同时做为大精灵神塞里恩·帕里德的孙子地位显赫的紫发青年头一次觉得自己失败到了极点,自己的学生轻而易举得到了守护者的信任而自己竟然才第一次知道(活的)守护者长啥样...

"您与她定了契约么?"随便找个理由哄走了静攸,落夜敛了情绪:"据我所知,守护者一向崇尚等价交换."
"如果要这么理解也可以."Kyara淡淡的道:"不过我喜欢这孩子,从某个方面来说,她比庸俗的家伙们纯净多了."

似乎没有涉及到灵魂之类的实质性东西,落夜暗中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个细节也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Kyara定定看了他一会,慢慢说:"你也不必担心,她无意中解开了我的封印,就这点来说,她算是"主人."

"呵...守护者的封印?可是我听说很多咒术师,魔法师甚至是暗黑族的极端手段也无法解开呢.或者,所谓的'封印',实际上只是守护者的'认同'?"
"不错,倒也不愧是大精灵神的传承人..你教出了一个好学生."Kyara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也许你该找机会听听她的歌声,我好久没听过这么干净的声音了."


3

时间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推移,转眼少女也已经来到此地六年
落夜有的时候会暗中感叹时光真是神奇,精雕细琢的小女孩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优雅清丽的少女,都说精灵族里伊塞芙拉是最迷人的女子,不过就像父亲眼里总是自家女儿最漂亮一样,伊塞芙拉的美艳对落夜来说远不及克莉斯的乖巧来得有吸引力,可是即使能力日趋成熟,复杂的召唤术与咒语也能够运用自如,她依旧和初来时那样依赖着落夜·帕里德.

"爷爷,我想我必须走..这孩子不能太依赖我."

塞里恩靠在软绵绵的椅背上,对落夜微微一笑,并不做任何评价,落夜也习惯了爷爷的应对方式,干脆就闭嘴不说,只是将目光挪到屋外,看着笼罩在法阵晶莹光圈中的少女,用力抿紧了唇.
他告诉她自己要离开精灵族时,静攸·克莉斯刚满十三岁.
那一天的阳光明亮得仿佛被洗濯过,一袭淡色衣衫的女孩默默跟在他身后,清明的瞳里满满的不情愿.

"老师不管我!"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如此的孩子气,落夜忍不住笑出来,伸手去揉她的发.
"总有一天你也得离开的.."

这句话似乎起了彻底的反效果,女孩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别过头摆出一副"我不听"的架势.

"好了小攸,等你再长大一点就来找我,这样可以了吧?不过..."看见少女转回了头,他踌躇一下补上了一句话:"要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很沉,咬着唇半天不吭声,落夜见状轻叹一口气,认真的注视她清澈的双眸.

"你对我很重要.."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低声道:"记住你刚才听到这句话的感觉,带着这样的感觉去面对你遇到的人...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测试,完成它,好吗?"
"....我知道了,老师."

这句并不坚定,甚至柔软的话语,很长一段时间都徘徊在他心里,一年,两年...这段时间里他成了另一位女子的丈夫,也成为了另一个人的导师--不过那个骄傲而清秀的少年对这个事实本能的抗拒,隔三岔五就要闹一阵,这个时候落夜总是忍不住想起女孩的温驯乖巧,虽然他的两个学生都优秀得让人瞩目,骄傲的少年尤其出彩,但终归还是女孩子舒服些,而且还不危险--某天少年射出的白翎箭擦着他耳际飞过时落夜如是想.

"小辉,这一箭偏靶偏太远了哦."
"姐姐我已经算过了."辉·特里亚握紧了手中的弓.眼里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其叫我去射那个远到匪夷所思的箭靶中心红点,还不如射这个男人的眼睛来得爽快.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有过那么好的视力."

妖娆的红发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丈夫,此刻那个紫发男子正双手抱肩站在原地,深邃的瞳中看不到任何情绪,谁也无法预测他下一步将有怎样的行动,辉皱着眉,不依不饶的对上男人的目光.

每一次看着辉的眼睛时,落夜总是忍不住悄悄赞叹一句,真是漂亮的眼神.
没有娇生惯养的目空一切,有的只是天生积淀的贵气与疏离的高傲,当然还少一点自制的沉静,不过已经实属难得.当然现在他不会让这个倔强的孩子知道的,因为伊里丝一开始就已经告诉过自己不能再夸自己这个弟弟.

"小辉一直是在赞扬里长大的..其实这对他不是好事."

落夜明白妻子的意思,因为他自己也曾经这么做,不过区别在于一个是在不知情中领了情,一个是既不知情也不领情,但不领情的家伙倒也聪明得很,知道要打倒敌人的首要原则就是得变得比敌人更强,学起东西来半点不含糊,无论自己要求多苛刻他也是一声不吭的做到最好再跑回来示威.今天估计是忍无可忍了..不过也对,三个月半点进展都没有谁都火大.想到这里落夜轻笑出声:"真是有趣..."

"有趣的话你自己试."
"别跟我顶嘴."落夜四平八稳的应付着辉:"先不说真打起来有没有会管你视力好不好,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在这样的距离下用肉眼找目标?真要那么便宜我用得着你练么?你得箭术足够你跟骑士团的人比."

"对啊对啊,在你来之前我什么都是足够优秀的,但是在你面前那些优秀跌到停板还要往下挖坑钻洞,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欠你所少钱让你这么无所不用其极的折腾我."辉口齿清晰抑扬顿挫一气呵成的甩出挑衅一样的话语,事实是他也真想看看这个严苛得近乎不近人情的导师兼姐夫的忍耐底线到底有多深,因为不论自己怎么变着法子激他,到头来想吐血的还是只有自己.辉这点心思落夜哪有不明白的,于是见招拆招:"小小年纪就想入赏金猎人这行当然要有足够的高度,即使是我这么无所不用其极的折腾你,你还不是一样在入行考核里一败涂地?"

"谁小小年纪,我也有十七了好吗?,而且我很确定入行考核失败不是我手上功夫的问题."

话倒也没错,要论手上功夫这小子足够评定到S级,光是有自信对着前来挑衅的四个佣兵说一人对付你们四个我也只用一只手,并且还真用一只手把人家都揍出去的事迹也足够说明,只是为人处事的经验还是太欠.

"很好,既然你这么说,从明天开始你就去那家夜店呆着,我教教你怎么做人."
"姐你听见没啊!你看你嫁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伊里丝对于宝贝弟弟的叫嚣置若罔闻,只是轻飘飘的丢下一句"你要乖乖听话."然后轻飘飘的转身走人,留下落夜和辉在那儿自行解决,落夜干脆利落的从辉手里夺下了弓,张弓搭箭,瞄准的姿势也不作,然而呼啸而出的白翎箭却正中遥远的目标.

"想像你周围有无数条无限延伸的直线,你的目标就在所有直线集中的一个点上,集中精力,让整个世界只剩下你和你的目标物,最后让你的箭顺着直线滑出去,不需要瞄准,因为当你凝神时,你的身体自然会调整到最佳的姿态."

这是两年以来落夜教给辉最短的理论,却也是让辉琢磨了最长时间的理论.
不过更让辉为难的显然还是被拎去夜店学所谓的"怎么做人."他经常会被那些妖艳热情的美人调笑得不知所措,三不五时还有醉汉和形形色色心怀不轨的人,无数次被下套或者差点被下套后辉终于练就了一套一看食物的样子就知道是不是有猫腻的功夫,不过这也仅仅是落夜·帕里德目标中的一个.

"我说落夜你可不能太过份,再给你这么'实习'下去我的生意做不做了."
"你就当帮我的忙,伽珞,这关系到我家庭稳定....而且你也不靠这点钱吃饭,是个人都知道你操了商会三分之一的盘,还怕饿死么."
"得得得,你就把我往死里捧吧."黑发男子推推黑框的眼镜:"你家那小子都快把我店里姑娘们的魂都勾走了,不过你还别说,他有前途,两个月前还被动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应付场面上的东西可自如多了."
"这样三教九流的地方很容易逼人适应环境啊."落夜随手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磕:"当年大家不都这么过来的."
"你也真是大胆,就不怕他被带坏了,这么年轻,怕是抵御不了诱惑吧."
"不会,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只是希望这个大少爷知道,世界远没他想像的那么好,是非这种东西也不是轻易可以明辨的,全看你自己够不够清醒,做我的学生必须明白这个理."

伽珞笑着摇摇头,天生完美主义者果然是不能轻易招惹的存在,能想到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来教育学生的找遍整个依利亚斯也找不出第二只,不过但凡够资格让他费心的想必今后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自己权当是为这个好友提供义务援助..哦,不对,不是义务,至少落夜已经答应过后打造一件武器给自己,被尊称为"圣羽"的落夜·帕里德,经过他手的武器黑市价格高得咂舌,所以完全不亏嘛

"干嘛笑成这德性,还真以为你在酒里渗水我没喝出来?"
"好了好了,谁让你天天来我这喝免费的,这酒很贵啊."端起杯子伽珞浅笑:"这孩子啥时能毕业啊,前途多难啊."

4

"所以我说姐姐你怎么还不跟那个男人离婚啊?他竟然让我在那种地方混了一千零三十天外带六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十八秒."

这是辉·特里亚被批准"毕业"后对自己的姐姐说的第一句感想,女子耸耸肩并未多做表示,迷人的双眸里却泛着晶莹的笑意.落夜·帕里德头疼的看着面前已经从璞玉被雕琢成器的孩子,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要把他打回原形砍掉重练,毕竟过河拆桥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是不是真的过份了,你看这小子记我的仇记得这么精确."
"噗,亲爱的你说哪里的话啊."伊里丝攀上落夜的肩,在他左侧脸颊上轻轻一吻,线条完美的唇边绽开醉人的笑意:"小辉就是需要这种面对未来的绝对实力和心态,即使残忍也是必须的呢."
"你倒是说得很轻松,现在他可把帐都记在我头上."落夜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顺手将一个银质的十字架递给她:"帮我交给他吧,也许以后他就用得着了."
"RUBY?真是价值不菲的好武器,他会喜欢的...小辉现在真的是长大了,你看他气质多好."

对于妻子的话不置可否,但是那句"真的是长大了."却又让他的记忆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是一幅从来不曾被惊扰的图画,明亮的月色下,女孩安静的端坐在法阵中央,柔软的长发无风而舞,双瞳中仿佛住进了上古神女,美丽得近乎飘渺.法阵晶莹又明亮的光环将她映衬得越发圣洁--特别漂亮的一个"众神之诗"法阵.

她也该长大了,长得得足以发觉事情的真相了吧.
以善意为屏障包括着的欺骗,始终如同纸包不住火一样呢.

"呐,亲爱的现在在想什么?"
"想另外一个孩子."
"是跟我们家小辉年纪差不多那个姑娘?"伊里丝掩着嘴吃吃的笑:"这几年你一直都很在意呢."
"我只是在担心,那个孩子如果知道自己又被亲近的人背叛了一次后,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啊啦,亲爱的你爱她,是不是?"
"当然."紫发男子垂下眼,眼神里流转过秋日阳光的温柔:"我爱她,甚至胜过爱我自己..伊里丝,我..其实很不安呢."

伊里丝眨眨眼睛,修长白皙的指按上男子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对于那个能让丈夫发自内心疼惜的女孩,在意的又何止他一人,尤其是在知道那个姑娘是"那个人"的孩子以后.
拥有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从苍穹深处走来的,最接近于神的存在,也许她的一念之差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很多轨迹.
可是,那又如何?最终不也只是个女孩子么.

贴在落夜耳边,伊里丝的声音显得格外魅惑,她说,亲爱的,你知道吗?现在我觉得有些嫉妒了呢.如果你总是只为那个小姑娘愁眉不展的话..我可不知道我要做出什么了.
落夜定定的凝视了伊里丝红得近乎妖艳的瞳半晌,伸手环上了她的腰,女子身上的香气幽幽弥漫,令他微微有些恍惚.

算了,事到如今,她的道路已经不是自己能够触碰的了
只希望在一切的真相被知晓后,自己不会被怨恨.

5

静攸·克莉斯倚坐在墙边,脸埋在双臂之间,积满灰尘的窗棂上透进一缕淡金色的阳光,正落在她长长的黑发上,泛出迷离的光晕.

"这家的主人啊,早就走了...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的男人呢,连个信也不留下,都不知道将来他的孩子要怎么找他啊."

住在附近的老人们喋喋不休的讲述着这段往事,黑发的少女沉默的转身,在那件曾经熟悉的屋子里呆呆坐了一个晚上.
她终于明白当年老师和父亲都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从六岁到十八岁,时间的流逝对有着精灵血统的她来说并不算太长,可是它划下的距离,却是她一辈子也无法逾越的.

承诺与信任交换的原来不仅仅只有欺骗,还有痛苦与仇恨么.
仇恨?
她无意识的露出了苦涩的笑,她能够去恨么,恨那些真切的爱着自己的人?如果连爱着自己的人都被自己否定,那么自己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塞里恩爷爷,你要我面对的真实仅仅是如此而已?

古旧的大门突然被用力的撞响,静攸猛然抬起头,楞了片刻才想到要起身去开门,拧开门的一瞬间一个女孩便没头没脑的撞了进来,抬眼看到静攸的时候女孩"啊"的大叫一声,像是受惊不小,不过下一秒她便扯住了静攸的袖子:"姐姐拜托,帮我藏一下."静攸还没来得及答话,女孩已经兔子一样"嗖"的蹿到了里屋,她还正莫名的,抬眼却瞄见两个回头率不低的男子正往这个方向走,模糊的对话也夹在空气中传来.

"天狼星,你家的丫头倒挺有本事.居然能在我眼皮底下溜那么彻底."
"嘛...就正常状况而言,西亚你一个近三十的男人当然蹿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何况她还是变幻术者."

静攸抿抿唇,在两个男子注意到她的一瞬旋身退回屋中,轻轻合上了门.
刚才冒冒失失撞进屋里的女孩听到关门声后从屋里探出头:"姐姐,他们走啦?"

"..算是吧."静攸背靠着门细细打量这个不速之客,她倒不担心对方是上门打劫之类--反正劫财肯定没得劫.

女孩子有和自己相似的黑发黑瞳,不过显然她看起来要显得更加机灵和活泼,琉璃般的瞳中是纯粹的调皮与孩子气,一看就知道是个被捧在手心的姑娘.
短时间的沉默后女孩子抓抓头,有些尴尬的解释说她刚才以为这栋旧房子没有人住才那么失礼,并不是有意的.

"我..我叫樱梦,刚才真的不好意思..可是姐姐你这么漂亮,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住在这种地方的人."

静攸很困惑的望了过去,从小到大她和评价外貌的词语几乎绝缘,至少落夜从来不评价她的样貌,她只是偶然听见塞里恩说"克莉斯那孩子,也许以后是会让星辰也失色的存在."不过她半点不明白话语的含义,正如她现在不明白樱梦的意思一样,樱梦看她不说话,既随很认真的解释道:"我不是在奉承哦,姐姐真的很美."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过..."
"哈?开玩笑的吧!只要有男人在的地方这样的话题不就是会一直重复么?我在家就总是听见他们争论团里是千羽大人和伊里丝大人谁漂亮的讲,如果他们见到姐姐你绝对会把你列入范围考虑...那个,千羽姐姐和伊里丝姐姐在我们那里真的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地位很高呢."

听着女孩子噼里啪啦的解释,静攸突然想起小时候曾经看见几个精灵女子来找自己的老师请教,在厅堂里等候他的时候,她们也总是面带羞怯的议论着落夜·帕里德的种种,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老师的地位和在女孩子们心中的份量,那样的情形也许就和樱梦说的类似,不过自已应该不可能得到跟老师一样的待遇才对.只顾着想自己事情的她完全没注意到那边满眼好奇的小姑娘.

樱梦此刻对这个初次见面给自己好感度却莫名高的美人感兴趣到了极点.
在刚多拉的家里时,不管是谁遇到自己都很热情的打招呼,也愿意和自己谈话,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自己说那么多对方却回应零星的状态,而且这种类型的姐姐的确没见过啊,与千羽姐姐的亲切或者伊里丝姐姐的冷傲都不一样,非要形容的话,就感觉她是星光下的人物画,黑夜的色彩渲染长发,月的清辉凝结在通透的水晶里便是她双瞳的光芒.飘渺的气质让她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

"呐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樱梦寻思半天,才发现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问题.
"....静攸·克莉斯."
"好特别的姓氏啊,感觉就像在西方神话故事里才存在呢!"

静攸安静的注视了樱梦半晌,确定小女孩真的只是纯粹好奇后,才慢慢说,古精灵语中,它是"星辰之光"的意思.
樱梦先是惊讶,然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接着蹭到静攸身边,用力的嗅了嗅.静攸还云里雾里的,小姑娘就摆出一副专家的架势:"我听人说精灵身上都有植物的香味,果然不假呢!"

她终于笑了出来.
自从离开精灵族以后静攸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落夜教的东西足够她应付复杂的外界,她自己也在两年多的旅行中成长不少.可是对于与人交往依旧有着浅浅的隔膜,不过这个外向的小女孩倒令她觉得异常亲切,也许是因为两人有着相似的黑发黑瞳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女孩子丝毫不掩饰自己做为的言语和举动让她觉得,对这个孩子不需要戒备.

"你叫樱梦是吧,刚才那两人是你的长辈?"
"嗯啊,一个是我爸爸,另外一个,大概可能也许是(不知道谁称的)骑士团团草."
"...为什么要躲他们呢?"
"因为我不想回家啊,爸爸超过份的,只准他自己到处跑就不准我出来玩,这次趁他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就溜来Winfield这里了,结果谁想到也能和爸爸碰个正着啊-_-||,啊啊,本来想去看看茵贝伦尔神殿的,这回要泡汤了...好不容易这里才出个传说一样的弗洛萨·西尔.连他呆过的地方都没参观过叫人怎么甘心嘛."
"弗洛萨·西尔?"
"嗯,很有名的祭司大人,听说很得国王信任的,爸爸也给我讲过他的故事,听着都不可思议,对他的失踪大家都很惋惜的样子."樱梦说着,双手环上了膝盖:"虽然有传闻说其实他是因为身体已经极度衰弱才刻意避开所有人...但是谁知道呢..啊咧,姐姐你有在听吗?"

樱梦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她看向静攸时,却发现女子的神色明明白白透露着茫然和惆怅.
静攸觉得心里很闷,好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落到了心上.
父亲是祭司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有跟她提过,包括父亲自己.再次从记忆中触摸到那个男子谦和的笑容,静攸·克莉斯突然发觉,父亲在她的生命里留下太多的空白,追根溯源,她也只是知道在母亲离开以后,父亲的身体确实是比之前要差了很多,但是他从来不肯告诉自己是什么原因,只是在自己离家前的那个晚上,父亲像是叹息又像是希翼的对自己说,我不能看着你长大,克莉斯..即使以后是一个人,也要认真的活着啊.

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星痕的轨迹在那一刻就已经被划定,只是自己还没有看透.
可是,真的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朝着预定的方向走去么?如果能接触到自己不曾触碰过的领域,那么是不是就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从而改变那些看起来已经被定好的道路?

"呐,克莉斯姐姐?"
"嗯?"
"不如你陪我去神殿吧?!这样遇到我爸爸我也可以说我在陪你!怎么样怎么样?!"
"....好吧."她垂下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如果真的能有所改变,就让我从可以做的事情开始做起吧.

6

茵贝伦尔神殿,实际上是隶属于天空城皇家神殿管辖的分支机构.虽然这个时代神已然消失,但仍旧有人抱持着虔诚的信仰,这也就是茵贝伦尔神殿存在的理由.

从外表上看茵贝伦尔神殿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关于"看不见的内殿"的传闻,却让它一度名声大噪,传闻的内容是说,茵贝伦尔神殿除了目前人们能看见的外殿与中殿,还有被结界包围的内殿.从外面是看不到内殿的,只有在你进入了结界范围内,才能真正一窥它的真面目,而传说中神殿的管理者弗洛萨·西尔,也将继承神殿的信物封在内殿的内结界中,只要有人能得到继承信物,意味着此人不但能够掌握茵贝伦尔神殿最高管理权,同时也将继承贝鲁斯皇家祭司的名号--因为这个传闻,偷偷摸摸潜入的人不在少数,自然也都无功而返,毕竟神殿的护卫们都来自星光骑士团,没有人是吃素的.

久而久之,传闻也就成了传闻,真正当真的人也没有多少,不过总有些爱好猎奇的人依旧锲而不舍的想要窥探神殿的秘密.这其中就包括赫赫有名的白阶骑士天狼星·特里亚的宝贝女儿,当然那个小丫头对继承权什么的没有兴趣,她纯粹是为了好玩而已.这不,一进了神殿大门就往人家神殿花园里跑--是个人都晓得规规矩矩爬阶梯走常规路是不可能找到所谓"秘密"的.然而转了几圈下来连个线索也捞不着.

"啊啊,果然还是没辙呢,如果能找个人帮我就好了."樱梦倒背着手百无聊赖的踩草坪,静攸在离她几步之遥处.
"你认识神殿里的人么?"
"认识啊当然认识,神殿的代管者是爸爸的朋友,可惜他总是神出鬼没....."樱梦说着,突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接着空气中的波动骤然凌厉起来,似乎有不少利器从不同的方向飞射过来,这样的速度,即使是做为身手敏捷的变幻术者,樱梦也没有把握完全将其阻挡下,"死定了"的念头刚刚冒出第一个字,便听见物体坠落的声音.招呼过来的武器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诧异间,樱梦突然看见了静攸手中闪烁的光芒.

"啊啊,结界!克莉斯姐姐你太厉害了."

对樱梦的赞誉没有反应,静攸微微皱着眉头打量四周.
其实这是她的本能,每次只要感觉到空气的波动有异常,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展开守护结界,事实上她并不怎么擅长攻击性法术,所以防御是她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

"你踩到了什么?"
"机关吧,可是这里什么时候说过禁止进入.."

"你们是什么人!"
"我还要问啊你们是什么人啊!"因为差点遭殃且话语被别人突然打断,樱梦火大的冲着不知打哪冒出来的护卫嚷嚷:"在神殿里设机关是想怎样啊,真正想要对你们不利的谁会笨到来踩机关,就只会欺负平民弱女子,天地良心乌鸦黑心你们这些大老爷们没一个安好心!"

"唷唷唷,是哪家的弱女子这么厉害啊."清朗的声音从几个神殿护卫身后传来,鎏金长袍的年轻神官满脸看好戏的表情迎上前:"哦,原来是天狼星家的小妖精."
"你才妖精你全家都妖精!莱曼哥哥是大笨蛋!"
"这位小姐您可以先把结界撤掉,我们没有恶意."装着没听见樱梦的叫嚣,莱曼礼貌的对静攸提出了请求,静攸淡淡扫了他一眼,指轻轻一弹,便熄去了掌上的光芒.那看不见的屏障也随之瓦解.与此同时,莱曼挥手唤退了护卫们,并且很好心的叮嘱:"以后遇到天狼星家这个妖精就让她自生自灭,别管她,反正真逮住她你们也问不出东西."

护卫们闻言纷纷强忍笑意告退,被抢白的小丫头对莱曼做了个鬼脸,但是很聪明的没有挪动脚步.
一眼看透她心思的莱曼笑着解释,刚才她踩到的只是一个阵点而已,踩过一次位置就变了,所以现在她可以随意走动没关系.
"说得轻松,我差点倒霉啊."樱梦扁着嘴指指散落四周的箭,虽然她已经注意到这些箭其实并没有箭头,不足以致人于死地,但是挨上一顿也是够呛的.莱曼微微眯起碧绿色的眸,耸肩道:"谁让你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赶紧回家吧,天狼星大人找你呢."

"..我不要,既然莱曼哥哥你出来了,就带我去内殿玩吧.."
"没规矩,那是你能去的地方么."天狼星的声音偏在这个时候不偏不倚的插了进来,樱梦脸色变了一变,即随动作迅速的跑到静攸身边.

天狼星对上静攸的目光时他怔了一怔,本能的觉得这女孩子眼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跟着来看戏的西亚见状挑眉,提醒说不就刚才追你家丫头时打过照面的那孩子,经这么一提,天狼星反应过来,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很快敛去了惊讶的眼神.

"这位小姐,我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吧."
"没有的事情,您多虑了."静攸低头看了一眼樱梦,游刃有余的应付着天狼星的客套:"她很懂事."

天狼星很有风度的对静攸报以理解的笑容,和颜悦色的唤自己的女儿,樱梦撅着嘴不情愿的松开静攸,她是调皮不假,但是天狼星的话她也不敢不听,倒不是怕天狼星生气--反正天狼星一向也不对她生气,只是当他温和的讲述着自己所做的一切时自己总觉得不舒服,仅此而已.

"该回家了,你也玩够了."看着樱梦委委屈屈的摸回自己身边,天狼星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莱曼则很好人的替忙着哄女儿的天狼星向静攸道谢,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不速之客打断,前来报信的护卫面色凝重,俨然是一副发生大事的口吻说着"莱曼大人,'那个'出问题了.听到护卫这么说,不仅莱曼,天狼星和西亚也略有动容.

所谓'那个',就是指原神殿管理者弗洛萨·西尔在内殿设下的,为保护神殿继承物的结界,也许是早就预料到了可能遭受的冲击,特别是反神的激进分子.此结界除了守护,也有警示的作用,一旦结界外的光环变化颜色,就预兆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也是因为这个和隐蔽内殿的双重结界的守护,多年来茵贝伦尔神殿一直得以完存.
不过这个秘密,除了星光骑士团的骑士们,外人完全不知道.

"具体怎么样?"
"是谁也没有见过的情况,光芒的色彩竟然像是星辰一样闪烁,弟兄们都看呆了."
"我去看看."莱曼说着转向西亚,微微点点头:"事出突然,我有一个请求,在我弄清楚事情因果之前,诸位可否暂时留在神殿里?"
"应该的,我们是没什么问题,倒是那个小姑娘."西亚望了望静攸:"人家可无辜得很."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理应照办,毕竟是我擅入在先."静攸略略颔首,及镇定的回话--弄不清楚状况时最好的选择是顺从,这是落夜曾经教给她的东西.她信.

得到应允后,莱曼低声嘱咐了护卫一句什么后匆匆离去,护卫则恭敬的将一行人请到厅堂中稍候.
当然,这时候的气氛并不怎么好,西亚几次想开口询问静攸她的名字,话临出口看见女孩似乎在思考事情,又不得不敛声打消念头,樱梦因为心情不悦气场也不怎么对,弄得天狼星也是尴尬不已,只好这么僵着,于是气氛就在彼此各怀心事的沉默中一路冷下去,而这冷到吓人气氛在莱曼面色阴晴不定的回来后更是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弄清楚原因了?"
"清楚了,受魔法共鸣的影响."莱曼简短的回答.

魔法共鸣,指的是系出同门的法术互相影响呼应,或者一种法术被另一种更为强大的法术所震慑,从而失去原有的效用.前者的"系出同门"往往又跟血脉关系联系紧密.因此一提到魔法共鸣,除非是知晓施术者的确切身份,否则人们一般都默认为后者.而后者通常又与"破坏"联系在一起,经常被人认为是怀着敌意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所做.而此刻莱曼的矛头已经很明确,因为刚才在神殿里施用魔法的人就只有那个来路不明的黑发少女.

"刚才状况太乱一时倒忘记了,这位小姐,你是暗黑族吧."
"莱曼哥哥等一下啊,克莉斯姐姐是..."
"小孩子别插话!"

莱曼一句声色俱厉的呵斥便吓得樱梦把要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樱梦睁大眼睛求助似的望天狼星,天狼星和西亚对视一眼也摇摇头,因为谁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果结界真的被破坏,那么茵贝伦尔神殿的秘密也将大白于天下,还不知道要引出什么大麻烦.何况莱曼身为神殿代管者,有权利处理神殿内发生的任何事务,哪怕是白阶骑士也无权干涉,这是规矩.所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选择静观其变.

"大人您误会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静攸毫不畏惧的迎上莱曼咄咄逼人的目光,平静的回答.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至少现在你并非普通的存在,在没确认你的身份前,很遗憾你不能离开这里一步."
"您怎么想那是您的事情,我并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您没有任何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抱歉,这件事情由不得你."

噼啪作响的雷光编织成的罗网没有预兆的在黑发少女身边拔地而起,静攸压根也没预料到莱曼会来这招,被动的展开结界一刹那,电光竟如利刃一般劈穿了仿若水晶壁的屏障.樱梦一个激灵跳起身,却被天狼星一把扯住.莱曼毕竟是被称作[雷光之刃]的神官,简而言之就是他可以操纵有形的雷光,同样也可以布下无形的雷光之阵,贸然靠近的话指不定怎么被劈死的都不知道.当然,有些生物也许是不属于被劈死范围的,所以当静攸胸前的清流之晶突然迸射出耀眼的光芒,莱曼身后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人后,整个殿内几乎直接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战场.

"Kyara!"
"爸爸!"

天狼星的剑很准确的指向莱曼身后银发男子的要害,而男子手中的光刃也逼向了天狼星的胸口,莱曼后退几步,手中的雷光危险的闪个不停.不过他没出手,天狼星的距离和那个男人离得实在是太近.误伤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七十.
万万没想到事情演变成这种局面,满殿的护卫都怔在原地,静攸的眼神透出无措的慌乱,樱梦大气不敢出一口干脆躲到西亚身后闭眼不看,西亚面色严峻的望向困在雷光牢笼里的女孩,虽然他并不相信这现在这个丫头能做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举动,但是凡是小心谨慎总是没错.

"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只是事出有因,如果不想看到无谓的伤亡,还请你合作一点,说清楚你的身份."
"就算现在我说,你们谁会相信?"
"那么你倒说说看."西亚不急不徐的跟上一句.
"...静攸·克莉斯."颤抖的声线伴随着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黑发的少女定定的看着西亚:"弗洛萨·西尔...是我的父亲."


7

的确是,说了也没法信呢.

西亚重重的叹一口气,头疼的按太阳穴,没错,弗洛萨·西尔是有个女儿,但同样也是个杳无音信的主.这样的状况下要确定这姑娘的话是真是假还真不好说,如果是真的当然美事一桩,可是万一不是,贸然相信她指不定就要出乱子,不过这么僵持着也不像话,几个大男人把一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小姑娘吓得掉眼泪这种事情本身就不怎么光彩,何况"几个大男人"前头还得冠上"白阶骑士"和"神殿神官"的称谓.

"有人或者信物能够证明你的话么."

静攸收回目光慌乱的摇头,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那些肃杀的雷光离她那么近,噼啪声连绵不断的响在耳边,听起来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小时候不论是遇到危险还是做了噩梦,老师总是会在身边牵着自己的手,所以她从来不觉得害怕.可是现在自己只有一个人,连Kyara都没办法靠近,冷静也好戒备也好,天赋过人或者被星辰之后眷顾也罢,在对危险的恐惧面前统统不堪一击.静攸的阅历并不深,对于这么混乱的情况没法应付,所以西亚提问的时候她连思维都近乎空白,更别说镇定的回答.

天狼星突然撤回了剑,速度甚至超越了雷光,不过在他撤剑的同时,Kyara也熄去了手中的光刃.

"莱曼,能不能让闲杂人等先出去."

和西亚交换一个眼神,达成共识后,天狼星开了口,沉稳的声线多少镇住了场面.众人在片刻的迟疑后也都迅速照办,顺利的清场后,厅堂中安静下来,除了雷光的声音格外清晰.
莱曼皱着眉,戒备的望着Kyara,虽然这个男人现在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莱曼总觉得只要这个男人认真的出手,似乎局势就会被瞬间逆转一般.

"能不能先把这玩意撤掉呢,克莉斯被你们吓得不轻啊."Kyara面无表情的道;"在这座神殿里,你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西亚目光锐利的盯着Kyara看了半晌,确定他的确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这才点头算是默认他的说法.莱曼估计了一下形式,知道不会有什么闪失,于是双手轻轻一握,像是扯断玩偶的丝线般掐去了雷光.克莉斯身边的雷光消失的刹那,Kyara清风一样掠到她身边,很及时的扶住了她.

"我想,你的确的暂时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天狼星皱着眉,试图对静攸解释他的想法:"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很麻烦,除非现在你能够证明你所言属实."
".....我不知道....父亲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事情.....我只是...想要来看看."她垂着眼,惴惴不安的小声回答.
"的确,如果真的是弗洛萨的孩子,倒是真的不会知道这些事情."西亚摸着下巴:"唔,你有导师吗?"
"有...我跟着老师一起生活的...."
"那么,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眼看事情有了点眉目,西亚紧跟着问了下去
"落夜..落夜·帕里德."


红色纱裙裙摆如同盛开的花一样铺展在天鹅绒褥子上,伊里丝倚靠在紫发男人的胸前,手里把玩着一块魔水晶,水晶中央有一颗红色的晶核--为了方便各自的联系.白阶骑士们人人手上都持有一块类似的水晶.托这个东西的福,刚才从天狼星那儿听到了一个似乎挺不得了的消息.

"呐,亲爱的,你能确定么,是不是那个小姑娘?"
"是那个孩子."落夜闷闷的回答了一句,她到底还是选择走回了那条路么.其实...如果可能,更希望她做一个普通的孩子.
"啊啦,怎么这么不开心啊.既然知道了是那个孩子,你就不想去见见她么."伊里丝当然明白这个冷傲的男人此刻在郁闷什么,所以很善解人意的顺水推舟.
"恐怕她现在还不乐意见到我."心不在焉的敷衍着,落夜的目光飘向了幔帐顶上垂下的一络络流苏.
"一个大男人还怕见小姑娘么,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必,克莉斯不是温室花朵,她可以应付..现在,你还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你弟弟身上吧."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三个月了没一点消息."
"那也没办法啊,小辉这个性真不知道像谁."随手将魔水晶搁到枕边,伊里丝慵懒的抬手勾住了落夜的脖颈,顺便蜻蜓点水般在男人紧抿的唇上落下一个吻:"算了,我现在还不想操心他的事情.等哪天他玩够了自然就跑回来了.亲爱的你现在不去见那个小姑娘,以后可别后悔.我啊,可不是随时随地都那么好说话的~"

因为要找离家出走的弟弟所以没空亲自前往确认,于是这事情就劳驾你们费心了.
伊里丝的回答让天狼星头一次觉得她家那个清秀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少年是全依利亚斯大陆最欠教训的人--不过他如果能亲耳听到伊里丝与落夜的对话,估计他会把这两人也一并列入欠教训的范围.

虽然得到了落夜·帕里德的口头确认,但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依然令人不安.
目前没有别的办法的话,也就只能先采取不得已的手段了.

即使很顺利的与西亚达成了共识,但是真的再次站在静攸面前时天狼星还是忍不住想要后退几步
女孩子的眼眸依然如初见时那般清澈,安静得仿佛浩瀚夜空,天狼星甚至可以很清楚的看见自己倒映在她瞳中的样子.
我说,谁来教我一下要怎么解释"软禁"是个什么概念|||
天狼星目光环视处,西亚和莱曼就差没举个牌子上书"不关我事",重重的叹一口气后,男子开始谨慎的斟酌词汇,终于组合成一句听起来比较不那么肃杀的句子.

"你的老师似乎暂时没空来确认的样子,所以可能你还得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

静攸闻言微微低下头,Kyara安慰似的搂住了她的肩.
本以为事情可以暂时告一段落,然而一直在沉思的莱曼嘴角却扬起一抹含义不清的笑容,口齿清晰的道,也许不必这么麻烦,要得到答案的话,有一个方法最简单不过.
无视西亚警告的目光和天狼星略带不悦的表情,莱曼遥遥抬起手:"请跟我来.

穿过几道门以后,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莱曼领着一行人进入了内殿.
其实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内殿看起来和一般神殿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因为这几年被当作星光骑士团的联络点,保密的措施做得严格了些罢了
如果要说真的有什么令人惊叹的东西,或许就是隐藏在这扇古朴大门后的秘密.

莱曼握住门把,轻念了一句咒语,大门仿佛有灵性似的闪烁出了幽幽光华,接着轰然洞开.
除了Kyara,甚至天狼星和西亚也被门后的景象所震慑--因为这地方属于禁地的关系,他们也从来没有涉足过.
大厅的穹顶上细致的描绘出一幅巨大的星象图,精致的雕刻甚至让它达到几可乱真的程度,墙壁上古老的纹理有规律的铺展开,描摹出威严而古老的图腾--蔓榕枝叶向四周无限伸展,繁密纠结的树枝中央高高捧起的是一位端庄素雅的女子,她的长发如云似雾,和善的眉眼微微含笑,双唇仿佛可以淌出最甜美的蜜汁,纤长的双手十指紧紧相扣,似乎在虔诚的祈祷,这图像那么真实却又美丽得如此虚幻.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图腾下那泛着不知名光泽的结界,结界并不是静止的,反而像盛满了水,涟漪正一圈圈的荡漾开,碰撞在结界边缘,而涟漪的中心,沉睡的是一只高贵的圣兽,它看起来似乎是半透明的一样,身体笼罩在剔透的银色光芒之中,鬓毛松软的垂下,几乎将它流畅的身形完全覆盖.

莱曼从腰间抽出随身佩戴的精致匕首,在自己手上划出一道血痕,然后靠近了结界.
鲜红的血滴静静的落在结界边缘,一瞬间结界似乎起了不可思议的反应,涟漪逐渐被镀上一层妖娆的红,就像是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时能够看到的那圈耀眼亮光,而沉睡的圣兽身边洁白的光芒也更显耀眼,缓缓升腾作一个又一个光圈,妖娆与纯净交织在一起,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美丽

静攸似乎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不由自主的往它的方向走了几步,然而却有人从身后拉住了她.

天狼星的表情此刻带着一点点怜悯,更多的也是一种敬畏,西亚的脸色在若明若暗的光线下显得特别阴沉.
他们都听闻过一个传说,这个结界在接触到血液后便是一个咒印,甚至分不清它的力量到底是邪恶还是光明,据说如果不被结界中的圣兽承认者强行踏入,那么进入的人会在一瞬间被吸干,他们的灵魂,血液,甚至肉体,会全部化作结界的一部分继续支撑着结界.

这么骇人的场景到底是否发生过,也许只有那些布满灰尘的书籍才有零星的记载吧.
现在莱曼的意图很明显,如果这个女孩子并非继承者,那么她就必须为她的谎言付出代价,成为支撑结界的牺牲品.

天狼星试图阻止她的意图也只是单纯的不忍心看着尚未真正开始走上旅途的生命被葬送而已.
即使是白阶骑士,同样也是"人"

"天狼星大人,请不要感情用事."莱曼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锐利的提醒着天狼星.

后者沉默了半晌,拉着少女的手终于收回,只是在垂下手时,分明有一丝颤抖.
静攸看着两个男子之间含蓄的交锋,很快就明白了也许会发生的事情,正如很久很久以前,她离开父亲身边时一样.
不会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看了Kyara一眼,银发男子递给她一个温和的目光,那对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瞳透着无限温柔的包容,仿佛她只不过是要做一个简单的考试.
静攸开始向结界走去,她走得很慢,却优雅得像是湖中沐浴的仙女正娉婷的走回岸边.
那泛着妖娆红光的结界边缘离她愈发的近,一步,两步.

她踏入结界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世间的一切在她眼前急速的模糊,消失,最后只留下铺天盖地耀眼的白色
没有声音,没有触感,除了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以外,再没有别的声息.模糊的影子在她身边四处游走,状若鬼魅.
也许是落夜的言传身教在她心底根深蒂固,即使置身于这个仿佛被彻底遗忘的地方,静攸也没有慌乱,冷静的打量了四周一番,她慢慢抬起了手,星辰的光芒在她掌心倔强的跳跃
清越的长吟划破了寂静,飘渺得仿佛来自天际的声音绵软的缠上了女孩

"你为何而来呢."
"我想知道,是否有能够让我付出承诺的真实."
"你知道你选择的道路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那么是否可以理解成你已经接受既定的命运?"
"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我的老师一直告诉我,任何事情都有无限可能,所以我想亲自确认,用我的眼睛,和我的意志..亲自确认."

随着她的话语,惨白的世界分崩离析.
静攸并不知道,在她置身于那个几乎像是牢笼的世界时,殿堂里的变化震慑了所有人
结界的光芒千百倍的暴涨,仿佛那些暗处生长的藤蔓突然失控,血红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即随了,幻化作碎片迸射而出,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说是一场浩劫,持续的时间也只有几秒,当一切归于寂静,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只是结界的光芒已然被磨去了咄咄逼人的凌厉,变得柔和而圣洁,像是母亲以最慈爱的眼神,注视着熟睡的孩子.
苏醒的圣兽匍匐在少女的身边小心的亲吻着她的手.

"确认了啊,她是继承人."莱曼长长呼出一口气,深深的跪拜下去:"我为我的无礼向您致歉,尊贵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乍一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静攸愣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莱曼迎着她探寻的目光,轻声慢语的解释道:"对于我们神官来说,您就是一位公主,当然,除了神职人员与王之外,都应该称呼您'祭司大人'"
"不可以叫名字吗?"
"您可以称呼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但是我们不能以姓名称呼您,公主殿下."

这下静攸真的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从小到大,还真没有人把她捧到如此高的位置.
她困惑的看了年轻的神官半晌,直到Kyara叫了她的名字,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从结界里走出去,然后去了解她该做的每一件事情,而不是杵在这儿当木桩.
莱曼站起身,依旧带着平静到波澜不惊的微笑,引着少女走向厅堂西边盘旋而上的银色阶梯,路过天狼星和西亚身边时,静攸顿了一下,然后将左手轻轻搭在右肩上,虔诚的欠了欠身.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哦,是精灵族对贵客的礼节吧."看着静攸跟在莱曼身后小心翼翼的踏上阶梯,西亚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说真的,我今天经历的不可思议事件真比我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
"谁会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孩子呢."天狼星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苦笑:"这件事情得马上回禀王啊,皇家祭司回来的话,被中断的[星祭]也就必须恢复了呢."
"你提到[星祭],反而又让我想起一件事情,'他'落跑多久了,还是没消息?"
"完全没有,这么折腾下去,恐怕所有人都得做好长期准备了....."

8

因为地理原因,Winflied大部分时间都处在雨季,一年中只有少数几个月是艳阳高照的.
现在,就是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年轻的蓝发男子坐在酒肆靠窗的座位上,漫不经心的抿着杯中通透的浅黄色液体,阳光从窗外斜斜的照射进来,正落在他浅蓝色的瞳中,仿佛亘古空色的蓝霎时荡漾起迷人的潋光.线条姣好的唇线上柔和的弧度也多少中和了他一身冷色打扮的傲气.

单单是看着的话,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气质高贵相貌英俊的男子在不久前还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现在身上的伤都没好全,酒肆里的人,特别是那些过路的女孩子们,都悄悄的正猜测着他的身份,偶尔也会有"星光骑士团的骑士"这样的言语落入他耳中,不过他也只是安静的听着,除了间或抿上一口酒外,完全不做任何动作.
冷不防,一只手从男子背后探出来,准确的夺走了酒杯.

"伤成这样还敢跑来喝酒,是不怕死还是存心找死?"

来人虽然压低了嗓音不悦的呵斥,白色斗篷下露出一络金色的发,调皮的跳动.修长的剑眉微微蹙起,春日幽深湖水一样的碧眸中盛满隐隐的愠色,仿佛兄长为弟弟闹事正头疼来着,然而蓝发男子毫不在意,只是笑着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示意来人敛声,即随站起来结了帐.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跟着穿白色斗篷的人出了门,在街上转悠几圈确定没被人盯梢后,这才进入了一间看起来貌似不起眼的房子.

"不管过一年还是两年,辉你从来都不肯让人省心."绿眸的人掀开了斗篷,一头金发自然而然的疏落而下.
"你还怪我啊,莱曼."被唤作辉的青年无奈的摊手:"如果不是两年前你把继承人给认出来了,我用得着这个时间段跟做贼似的躲开那些整天以[星祭]为由要我回去的家伙们么."
"这不关我事,是天狼星家的小妖精把公主殿下领来的."神官说话间眼神往辉肩上一溜:"听到尼克斯带来的消息我就知道你又惹祸,好端端的跑去末日山谷做甚,自找麻烦."
"具体情况我一会再告诉你,现在你就跟我说有没有治吧."
"进里屋去让我看看伤."

如果此刻有吟游诗人能看到,定会说这只是一幅画.
充足的光线细致的绘出蓝发男子修长的身形,和一般人比起来显得有些过份的清瘦,白皙的皮肤也都在光华中显得格外晶莹,绝对想像不到这样的身体里蕴藏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如果裸露的脊背与左臂上没有那两道长得让人想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的伤痕,这绝对是一幅近乎完美的图画.那两道伤痕丑陋的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仿佛形态可怖的蜈蚣.

莱曼走上前,试探性的触碰了一下伤痕,便很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狠狠颤了一下.

"什么魔物,连你都被伤成这样."

青年沉吟片刻,似乎一下子被梦魇狠狠攫住,不过片刻后仍旧强作平静的说出了"血噬狼",这一语让莱曼的脸色整个沉了下去.
虽然这是一种令人惊惧的魔物,但是倒不足以让莱曼失色,真正令他在意的是血噬狼竟然会出现在本不该它们栖息的末日山谷处,谁都知道,这些残暴可怖的家伙是暗黑族的奴隶,没什么理由跑到贝鲁斯的国土上来晃荡,就算来晃荡,也不应该选择在这些繁华城镇的附近.

"你中毒深不深?"血噬狼的牙齿和爪子都有毒性,说是麻痹猎物,但拖上几天估计也得死人.
"我不知道,但是这几天时不时就觉得头晕."

莱曼又细细查看了一下青年的伤势,最后摇摇头,动作迅速却小心的替他披上了衣服,辉见状也不言语,只是自顾自的扣好了衣服的扣子.

"这样的伤我不敢贸然动手,出点什么差错恐怕只能加速毒素在你身体里蔓延,伊里丝大人知道了问我要人我可没法赔给她..也许你真的得去找公主殿下."
"别,谁知道你那个'公主殿下'会不会把我的行踪漏出去,待会她往天空城一汇报情况,我还麻烦呢."
"那我没辙,不然你就自行回去找千羽大人拉倒,你这个伤如果再拖上半个月,就算你是长期服用毒素以御毒的人我也保证你看不到太阳."

辉闻言,沉默了好一会,莱曼察言观色知道他也有些动摇,干脆直接对症下猛药,直接把话给说到绝路上,一番威胁带劝慰下来,辉到底还是妥协了,同意让莱曼带他去茵贝伦尔神殿,但同时也请求莱曼千万不要将他的全名报出去,只说是朋友被魔物袭击了无法医治就好,对于此莱曼当然是爽快的应允.

9

"莱曼大人,您回来了么..这位是?"
"哦,我的一个朋友."莱曼看见护卫狐疑的眼神,连忙摆出一副公式化的笑容转开话题:"祭司大人在哪里?"
"祭司大人在花园,留话说如果您回来了请去找她,她似乎很喜欢前些天您带回来的花."

莱曼点点头,然后领着辉走进了神殿,回头看见好友一脸促狭,知道他肯定是把话给听岔了,笑着解释说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对公主殿下有什么非分之想,她只是单纯的喜欢那些花花草草,所以我就弄给她了,要说起来,她的年纪比你还小,喜欢这些东西自然不奇怪.

莱曼不解释还罢,一解释倒反更勾起辉的兴趣,其实他对继承人的了解也仅仅限于"听说是个女性.",而对于祭司这种神职人员的一贯印象,他也就自动自发的认为继承人想必就是那种古板得不苟言笑,头发势必盘成整整齐齐的发髻,衣服必定是曳地长裙,整日就坐在宫殿里捧着本古老的厚重书籍年近中年的女性.今天听莱曼说竟然是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姑娘,当然兴致大增,忍不住就打趣问,是不是个美人?

"你小子是来求她的,又不是来相亲,问这种话也不怕唐突公主殿下."莱曼啐他一句,即随又立刻换上一副颇有深意的笑:"你要用伊里丝大人做标准来评定的话,公主殿下是不是美人我说了不算,你得自己看."辉听这话就知道莱曼又拿自己来取笑,只抿着唇给他一个"你闭嘴"的眼神就算完事,也没真的往心里去.

不过在一刻钟后,辉对于"现世报"这三个字立刻有了新一层的认识.
事实上自打他看到那个女孩从花丛里直起身子后,他就觉得他的价值观有被颠覆的嫌疑.

没有古板的发髻,没有装饰华美得近乎累赘的厚重裙子,更没有封面上标着古语,纸张发黄的书籍,女孩宛若夜之神女润泽双眸般漆黑的长发只简单的用白色绸带松松的束了一部分,其余肆意垂在身后.以天蓝为主的绸裙轻飘飘的舞动,似花间轻盈飞翔的蝶儿.看见莱曼迎上前时的神情更显得俏皮可爱,如果不是气质上有浑然天成的飘渺感,走在街上人家也只会认为这是普通的邻家少女.

"我喜欢它们,莱曼,能告诉我它们叫什么名字吗?"

流水般泠泠的声音在花香缭绕的空气里扬起,辉·特里亚听着都觉得心情舒畅很多,没有公式化的言语与问候,只是坦率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愿--本该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现在反而愈发稀少呢.
正想着心事,却突然听见莱曼招呼自己,整理了一下情绪,辉顺从的走上前.

"公主殿下,这就是我对您说的那个人."

静攸·克莉斯在对上辉·特里亚的眼神后,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花,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紧张.
平心而论,纵使是在以容貌端丽和气质高贵为代表的精灵族中,这个蓝发青年也丝毫不会逊色.甚至还要略胜一筹,只是那个人的眼神实在太过复杂.非要描述的话,就是既有着不屈的骄傲,也有着见惯一切的浅倦,实在是不明白这南辕北辙的情绪怎么就能搁在一块儿.

"怎么了?不会是我真的唐突了公主你吧."看见对方只是瞅自己,也不说话,辉轻轻一笑,很巧妙的找了个台阶.
"是我失礼了,我是神殿祭司静攸·克莉斯,不知道您...."
"叫我辉吧,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莱曼嘴里说的"盐吃多了咸(闲)的"惹祸精,用敬称听着别扭.."
"得了你就别贫了,少把你在外面勾搭人那套掰出来."

注意到静攸的瞳中盈盈的盛满了笑意,莱曼心知这姑娘的戒备和拘谨也冲淡了一半,便赶紧喝止辉.也不知道辉这小子是不是潜在能力跟他那个美艳无双的姐姐共通,都是轻易能把人魂勾掉一半的主.这也就罢了.出外混了两年学得比商会里的奸商还奸商,一张口什么甜言蜜语都能说,也不晓得是不是在外头欠了不少风流债.现在又对祭司大人来这套.过后吃不了兜着走的话也不知道该谁负责,他莱曼是断不喜欢趟浑水的,还不如趁横生枝节前掐了图个清净.

莱曼一开口辉就明白他的意图,二度甩给莱曼一个白眼,蓝发青年刚要反驳,一阵眩晕却不请自来的袭上,太阳穴似乎也在微微抽搐,平日里不那么严重的症状好像是累积到了今天超出极限,所以干脆一并爆发了,开始辉还竭力想要稳住身形,视野却很不给面子的愈变愈暗.依稀能够听见莱曼似乎叫着自己的名字,想要回应,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首先恢复感知的是嗅觉.人刚刚苏醒,扑面而来的就是花的清香,甜美得像是花之精灵娇笑着扑入怀中.辉撑起身的时候便发觉,手掌与床褥接触的地方绵软得让人几乎找不到着力点,是比天鹅绒更加轻柔的质感.身上月白的衣衫也不知道是什么面料.冰凉又服帖的附着在他身体上,轻便得似乎与皮肤融合在一处.
床边天蓝色的帷帐被人以优雅的姿态撩开,金发碧眸的神官嘴角的笑容竟然带着一丝丝促狭.

"你倒真会挑晕倒的时候呢,还得叫人大费周章的把你搬进来.知道这里是哪么."

听了莱曼的话,本着相交两载的交情辉正打算找个刻薄的言辞反驳回去,目光一转却注意到了神官身后神色沉静的黑发女子,连忙住嘴,只别过头去了事.
莱曼见状便将床侧的帷帐扎好,对静攸点点头示意后便离开,门锁的轻响声在空气里被稀释.
辉不着痕迹的看着静攸,女孩此刻正望着莱曼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一点点的不自在,一看就知道是不怎么习惯和陌生人独处.

"说真的,我觉得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你."辉虽然知道这句开场白俗不可耐,不过这样的情况下似乎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用的.
"我没有印象,不过,我知道你的武器."

静攸从枕边拿起之前替辉换衣服时摘下的银色十字架,十字架中央,晶莹的红宝石隐隐闪烁,她将它小心的笼在掌心,低低念了一句咒语,然后清晰的报出[RUBY]
优雅宛若星辰的光华呈花瓣状缓缓绽开,花瓣的中心,幻化出秀气却肃杀的剑形.光华敛去后,躺在静攸手中的俨然是泛着泠泠光芒的长剑,仿佛调和了月亮与星光的清辉,高贵又锐利,逼得人不敢直视.

辉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倒不是对她抱上了敌意,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可思议.
所谓的RUBY,实际上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晶核武器,为了防止落到他人手中,自己过后还刻意施加了一道咒语,按理说除了自己以外别人是没法把RUBY具现化的.不过听刚才克莉斯念的咒语,倒也并不是自己所施加的咒术,那么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看出了辉的疑惑,静攸微微低下头,修长的指间温柔的抚过剑柄上精雕细琢的羽翼标记,瞳中色彩仿佛笼上一层水气般氤氲起来.

"我前些日子听天狼星大人说过的,顶尖的武器锻造师们都会在亲手锻造的武器上留下自己专属的标记,并且自己手上也掌握着能够具现化武器的咒语..."
"我明白了,你见过这件武器的锻造者,是吗?"
"实际上,他是我的..老师."静攸的声音微微打了一个结后,才把那两个字小心翼翼的说出来.

她话音落下的霎那辉觉得脑子有些发懵,然后本能的想直接想用被子把头蒙起来再举个牌子上书"我不是武器主人本人"
自己到底是怎样倒霉催的啊|||||跑到这千里之外竟然还摆不脱那个人么,想到那个紫发紫瞳的男子辉就觉得头疼,事实上自己从家里跑出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要让那个男人知道自己并非是会乖乖坐着等命运降临的人,虽然杳无音信可能有点对不起姐姐,但是不做出点什么成绩是断没有回去的理的,否则还不给人笑死.
可是真的没想到面前这位引得塞飞留斯和骑士团都传言纷纷的继承人竟然就是落夜曾经提过的,他的另外一个学生--还是被他捧在掌心宠的!
辉神色的不自然倒让静攸觉得不安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不过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可能也太唐突了些 .
"抱..抱歉."
"没什么,只是事情有些突然."凭着为人处事积累的经验辉很快镇定下来:"你能不能不要告诉落夜说我在这里?"
"我没有那个意思,因为老师他..."说到这里静攸突然住了嘴,硬生生的便转了话题:"不说这个,你的伤,能让我看看么?"

辉耸耸肩,顺从的扭过身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他可以察觉到她手上柔和的温度覆盖在自己的伤处,温柔的触碰似乎勾起了幼时的回忆.不过现在已经长大了,姐姐也不会那样哄着自己了.
感觉到她的手似乎在颤抖,辉忍不住回了头,正对上女孩带着一点点惊异的脸.

"有点瘆人,莱曼说他治不了才让我来找你,不过好像吓着你了呢."他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把话说出来.
"伤成这样你还能行动自如,真不可思议....唔,这样的伤我可以治..但是,那种治疗魔法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

依利亚斯大陆上的医疗师分为两种,一种就是我们最熟悉的,普通的医师,多采用物理疗法.
而另一种则是运用治愈魔法的人士,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真正的医疗师,只是在遇到棘手的症状时采用魔法进行治疗--而治疗魔法也被分成许多等级,愈是高级的治疗魔法,需要被治疗对象对魔法的呼应程度愈高,否则勉强医治很可能造成被治疗者的身体不适.

"嗯,没关系,我是魔法使用者."对于静攸的提醒辉显然不以为然,对自己的呼应能力有自信是很重要的原因.
"湛蓝大海的水之圣女,翱翔天空的风之神灵,静谧夜空的星辰之后,诸神在上,且吟唱众神之诗.."

圣洁的法阵随着咒语的吟唱以两人为中心急速展开,法阵呈现俏丽的六芒星状,象征生机与蓬勃的新绿色光芒宛如烟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闪烁着顺着一定的纹路蔓延,一点一点填满法阵铭文的空隙.当最后一丝空隙被填满时,法阵中央升起一道淡若雾气的光柱,如同保护着花蕾的花瓣一样,温柔的笼罩了青年修长的身躯,可怖的伤痕以及其缓慢的速度淡化下去.

冷不防的一阵剧痛由身体内部扩散开,辉没防备,低低呻吟了一声,不由自主的紧紧扯住了柔滑如丝的床单.
静攸睁开眼,惊异的看见蓝发青年因为痛苦而失却颜色的惨白面容.
虽然众神之诗是治愈法术中最繁复的术之一,但是对天生有着精灵血统的静攸来说,这样的程度她还不可能出错,而对方的魔法呼应程度也并不低.
是身体本身的机能支撑不住吗?电光石火间想到了原因,静攸正欲将法阵撤去,却注意到青年正在对自己摇头.

不是魔法呼应出错,只是自己现在的体质承受不下.
明白了自己会出现如此大反应的原因,辉反而安下心来,示意静攸继续她的动作--这点痛苦,也不是不能忍耐.
短短的治疗时间,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漫长,当法阵的光芒逐渐黯淡,最后消失殆尽时.蓝发青年虚脱一样疲倦的倒在床上,那阵剧痛就好像有人用刀在刮自己骨髓一样,痛得够呛,虽然强忍着一声没出,不过辉可以确定现在自己的脸色比死人好看不到哪里去.
静攸略略拢了拢稍有凌乱的长发,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你身体状况不太好,服用毒素很长时间了?"
"也没有太长,一年半,最近已经很少了."

静攸轻轻咬咬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轻声细语的叮嘱一句,你先休息,醒了以后不要乱走,等我过来.

10

阴森的咆哮在弥漫着浓浓血腥气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蓝发青年背靠着嶙峋的山石大口喘气,身上被血噬狼利爪撕开的伤口放肆的淌着艳红液体,眼眸中沉静的天蓝也因为染上惊惧之色而支离破碎,被血的味道刺激的魔物正一步一步向他逼近,白森森的齿要比闪着寒光的剑锋锋利百倍,狭长的狼眼中透着露骨的贪婪...

"辉,醒醒!"

辉·特里亚猛的睁开双眼,月白的衣衫已然被冷汗浸湿一大片,凉凉的紧贴在身上.莱曼坐在床沿,一向戏谑的神情也被真实的担忧所替代.看到辉醒来时他略略松了一口气,从床边的水盆里捞起柔软的丝帕拧干递上.

"怎么会被梦魇攫住?"虽然已经很努力的尝试以不以为然的口吻问话,但莱曼的口气说不上轻松.
"唔,也许是真的被吓着了."接过丝帕辉用力的擦了擦脸,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可怖的回忆抹去似的.

实际上,从前些日子被血噬狼袭击以来,这名为"恐惧"的阴影就一直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缚住他的记忆.有人在身边时还不觉得什么,但是只要一个人静静的呆着,那锁在心底的鬼魅便悄声无息的顺着他身体的经络一遍遍的游走,和慢性的毒药一样,从内而外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的意志和体力.挥之不去的血的味道,以及那比修罗地狱还更残忍的场景都被刻意的在脑海中无限放大,每一次都好像要彻底击溃他的意志,所以这段日子辉不得不接受尼克斯的建议,尝试使用药物来麻痹神经.被众神之诗的法阵笼罩的一瞬那种通透的舒畅感让辉以为自己能够摆脱那片阴影,不想噩梦依旧如影随形.

辉的神色氤氲着浅浅的忧,莱曼也皱起了眉头,印象中认识辉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从来没有见过辉这样茫然若失的表情.
房间的门被轻轻的叩响,门后露出的脸略带一点点惊惶之色:"莱曼大人,祭司大人她..."

护卫的欲言又止让莱曼没由来的紧张起来,也顾不上再跟辉说话,匆匆推开护卫后冲出门去,护卫歉意的对辉欠欠身,掩上门也跟在莱曼身后离开.
房间里重又恢复了寂静,窗外传来的清脆鸟鸣声也显得少许刺耳.

辉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卧床时间过长导致四肢稍有绵软外,基本上没什么大碍,尤其是不再有伤口撕裂的感觉.
既然确认了没什么问题,辉自然不会乖乖在床上呆着,换回自己的衣服便打算出去走走,手接触到金属门把的一刻,耳畔却依稀响起了女孩子的叮嘱,于是他的动作犹豫起来.

说是不要乱走,放个赏金猎人在神殿里占房间又算怎么回事.
而且自己到底凭什么相信她真的不会把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难道莱曼"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这个称呼叫得太顺,结果把自己给洗脑了?或者因为她是落夜的学生所以自己对她没有陌生感所以才相信..不过这更不对了,落夜的学生是怎样不省油的存在,看看自己还不明白么?
辉就一闪念间,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还没等他理出个一二三四,面前的门就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于是年轻的赏金猎人不得不带着略显尴尬的笑容对上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女

"我说过了,不会泄露你的行踪的."
"唔."被一眼看穿了心事,辉有些心虚的别过头去,心想这姑娘的眼睛和落夜察言观色的功夫有一拼.

静攸低低叹了一口气,青年的反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换成自己的话,同样也不会对于别人轻易给予信任的.
即使是强迫着自己去相信别人结果也还是一样.很多年前老师留下的"作业",完成的时刻依旧遥遥无期.
信任这样的东西,还真的是让人没有办法琢磨呢.

静攸的沉默让辉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中勾起了她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心里免不了盛上了一些负罪感,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帮了自己大忙的人,即使对一个人有戒备是人之常情,但于情于理,都不该这么露骨的表现出自己的怀疑.

"呃,说起来我一开始就想问你,为什么这个时候你还呆在茵贝伦尔神殿.不是应该回到塞飞留斯吗?"
"有一点事情耽误了,因为最近这里总是有人被血噬狼袭击,虽然已经请人来调查,但是派来的人似乎也被什么绊住了,所以我就只能留在这里做事后的补救."

静攸闷闷的回答着,情绪依旧低落.
辉见状一时竟然也没了主意,他见过很多女孩子失落的样子,却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显得如此的疲倦,平常随时可以脱口而出的安慰言语在此时此刻苍白得不堪一击.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斜斜的落在两人之间,明丽的金色涣散了一地,如同零碎的心情.
不经意间,辉注意到少女裸露的左臂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凭着赏金猎人的职业本能他一下就判断出是伤口愈合的痕迹,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的就牵过了她的手:"这个伤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接触把静攸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想要甩开对方,可是辉倒是很聪明的用了巧劲.

"和你没有关系!只是刚才的意外."
"什么意外?"联想到之前护卫的吞吐,辉不依不饶的追问下去
"我只是去医师家问问有没有月光花..都说了跟你没关系,放手."

月光花,只在每个月满月之夜盛开的花,依利亚斯大陆上很有名的药材,对于祛除毒素和镇定神经都很有用.
调动积累的知识储备把相关信息过了一次后,辉的手握得更紧:"现在需要这个东西的是我没错吧?还说跟我无关,虽然我称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我知恩图报这种事情我还是能做到的,而且让女孩子为自己受伤这种事情传出去,我这辈子怎么混?"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还有什么别的解释?"
"你先放手."
"我不干."
"你在亵渎神职."
"那我管不着."

真..真是太过份了!
被辉噎得说不出话,静攸头一次对自己和人交流的能力彻底没了自信.除了两年前被莱曼用雷光困住外还真没遇到过这样难以应付的状况.面前的青年就差没举个牌子上书"不说清楚事情就没完."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意什么,就算面子问题很重要好了,谁会闲到把"为了某某人受伤"这种言情小说的场景拿去外头大肆宣扬啊.
而且...

想起那只气势汹汹的堕兽,静攸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如果不是Kyara反应快,自己绝对不只是被它抓了一爪这么简单,那种事情,根本就不想回忆第二次.
读出了少女眼里隐隐的恐惧,辉皱紧了眉头,放开了手.刚才她的神情让他想到了自己,这么说来,果然也是被袭击了?

"对不起,又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了吧."

清朗的声线里不自觉沉淀下的温柔,一刹那间竟然和记忆里的嗓音重叠了起来.静攸怔怔的出了一会神,像是要躲避什么似的匆忙离开了屋子,辉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她顺着旋梯而下的背影,轻盈得如同水面上滑过的水泡.

直到晚餐时间,静攸也没再出现.倒是莱曼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冲了进来,说你到底把公主殿下怎样了,人家躲在房间里一个下午都没出来.还没来得及摆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辉就被好友连拖带拽的弄了出去直接拎到人家房间门口,扬言"你不道歉的话我立刻往天空城报告说你在这里,还要特别告诉落夜大人一声你欺负公主殿下."辉在掂量了杀人灭口的成功率之后很郁闷的选择了妥协,对着面前那扇造型华美的门辉暗暗划十字--好吧,就当是我欺负她了,神呐你千万别让那个地狱出身的男人知道这件事情,否则我连个全尸都没有.

可是.要我道歉我也得见着人才行吧.难道要我对着这扇门说"对不起"么.
举手敲门的姿势摆了好几次,真敲下去却是一次都没有,辉真的怀疑再这么重复几次自己就要直接转身从走廊的围栏上跨过去了.
都说冷美人是不能得罪的果然没错|||

"有那么难以抉择么."

盯着那个银发绿瞳的男子辉觉得自己手心有些出汗,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自己居然半点没有察觉.甚至对方都到了这么近的距离,自己也没发现.
男人倒是不以为然,径直越过辉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扣了扣门:"克莉斯,听一下这个失礼的男人打算做什么解释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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