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思念

过去的记忆都已被我们忘却...

[极道相关][隼人&龙]那时少年

chapter 00

小田切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天空,看起来离得很近的湛蓝,被温润的浅金色阳光映照得如同一块巨大的玻璃般平滑剔透,是个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教室里一如既往地热闹得让人有些头疼,但再怎么热闹的气氛,到了小田切龙这边便很识相地偃旗息鼓,不敢侵犯这清冷的氛围半分.

刻意的,人为制造的清冷.
重新回到学校的第三天,同班同学依然没有一个人跟他说一句话.
除了小武.
小田切龙回校的第一天,武田启太便在天台上堵住了他,苦着那张很合适可爱笑容的娃娃脸,小鹿一样明澈如泉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悔恨.

"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因为我的软弱让龙跟隼人翻脸.对不起,因为要保护这样的我而让龙被大家误会,对不起,因为我不敢说出真相所以害得龙陷入这样尴尬的处境.

小田切龙默默地看着武田启太,对他的道歉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于情于理,这件事原本就和小武没有半点关系,真要说什么有关系,也就是小武向自己坦白了他的害怕而已..
而自己低声下气去向新高的家伙们认输,不过是顺着自己的意思想要保全自己此时此刻还能够触碰到的东西罢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私心.

所以面对如此愧疚的好友,老实说,小田切龙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劝.
尤其当矢吹隼人带着土屋和日向杀到楼顶咋咋呼呼小武你干嘛在这里吹风,还刻意无视了小田切龙的存在时,武田的表情就如同他头顶那片冬日的天空般,消沉而毫无活力.
好像下一刻就会有泪水夺眶而出.

迎着隼人明显不屑又挑衅的眼神,小田切龙只是把手插进裤袋里,面无表情地与武田启太擦肩而过.

"小武,不要说."

这件事,你没有做错,我也不会后悔.
教室后方突然响起的张扬笑声,轻而易举地在鼎沸的人声出突围而出,敲碎了短暂回忆的同时,如同锐利的刃一般轻易地就划破了少年周遭那片小心翼翼的清冷.
不用回头,小田切龙已经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面.
火焰一样亮丽而撩人的少年,顶着那头看起来永远梳不整齐的棕褐色头发,在死党的簇拥下笑得肆无忌惮,抬眼间,琉璃一样清明的瞳仁间荡漾出的天真风情如同夏日明艳的阳,整个人都仿佛悬挂在天空中灼热的光球一样耀眼而骄傲,只要你将目光定在他身上,就很难再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

Hayato,隼人.
心里慢慢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茶色头发的少年将脸埋入自己手臂的臂弯里,用力合上了因为睡眠不足而开始打架的上下眼皮.
之后上课铃作响,老师进教室里点名讲课,下课的时侯谁和谁又打打闹闹甚至一本书还掉在了他脚边这些琐事,小田切龙统统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味地,沉浸于许久不曾有过的关于过往的梦境里.

他以为那是所谓的幻想乡,谁知道梦里依然光年流转,物是人非.
不算漂亮却温柔的母亲开始还在对他微笑,最终却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装饰高雅的家,警视高层的父亲无数次许诺说要跟龙一起吃晚餐,最后还是在与同僚的寒暄中以执行公务这个被用烂了的理由登上飞机.

梦里片段飘忽如同一闪即逝的涟漪,但是每个幻灭的瞬间,都有那个太阳一样散发着柔和金色光彩的少年.

他看见少年漫不经心地擦着嘴角的血迹,性感软懒的嗓音嗤笑着道:"看不出你也挺厉害嘛,这个朋友我交了.
他看见少年吊儿郎当地走在路上,接着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回过头,嘴角挑出熔化了金色光羽般暖暖的弧度,招招手很天真地唤着"龙~"
他看见少年风风火火地冲回教室,一向温暖的表情在目光接触到自己后化作了隐忍着愤怒与不屑的冷若冰霜.
他看见少年双手插着裤带在离自己几步之遥,妩媚的眼睛里闪烁着狠冷的泠光,如同冬日未被打磨去尖锐棱角的透明冰凌.

看错你了,龙.
没想到你这么没用.
我不会原谅你,绝对.

"龙……龙?"

肩膀被人大力地推搡,小田切龙半梦半醒间忍不住皱了皱眉.
把一直挡在眼前的手臂挪开,勉强地睁开眼睛,头顶悬挂的日光灯白色的光芒借着这个角度,丝毫不怜惜地刺入还未恢复清明的双眸中,霎时间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景物糊成一片,粘稠得像是被调坏了的浆糊.

"龙,你不舒服吗?"

看清了面前男生娇小可爱的脸,小田切龙抿紧了薄薄的唇瓣.
左手手肘顺势撑上被自己睡得有些温热的桌面,不算宽厚的手掌顶着额,借这么一点点力懒懒地支起头,不是非常有精神的姿势,但是与生俱来的冷淡气质却在他微微抬起狭长眼眸的那一刻在他身边聚拢.

犹如风暴中心,却只平添冷淡的寂寞.

"不回家?"环视一眼放学后人去楼空的教室,小田切龙淡道.
"啊..我.."武田启太抓抓头,神情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尴尬.

总不能说其实之前自己和隼人他们先走了,但总是放心不下这样的龙,所以才找了借口跑回来吧.
龙和自己是不一样的,龙很强大,这样强大的龙,不需要被保护被同情.
感觉到了武田的不自在,少年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风大,回去晚了小心感冒."

武田撅起嘴,对小田切龙这种明显是把自己当成长不大的小孩且刻意扯远距离的说法,他多少都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过他也很明白现在身处这样的境况下,龙和自己保持距离是为自己着想.毕竟现在事情都僵化到了几乎没法收拾的地步,自己又怎么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般,像没事人一样去面对龙.

"龙..其实.."
"现在不早了,一个人路上小心."若无其事地看看表,小田切龙对男孩子露出个仅仅维持不到两秒钟的笑,日光灯仿佛被稀释过的石灰水那样白得无生命力的冷光附着在少年骨感的脸颊上,在冬日将暗未暗的天色里将这样的笑容衬得特别冷漠也特别孤寂.

无声地叹一口气,武田对一直以来的挚友点点头,说了声"JIANE"后便轻巧地跳下桌子离开.小田切龙即随也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
当他准备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时,却听到了教室门口处本该早就离开的小武的声音.
记忆中没怎么改变过的可爱声音脆生生地说着:龙,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

收拾东西的动作稍微顿了顿,书本边角的硬皮堪堪擦过指尖,在少年骨感分明的手指上留下一道不怎么明显的红痕,有一点点吃痛的感觉.
因为这小小的事故,小田切龙的反应慢了半秒,所以他抬头时,只来得及看到即将闭合的教室门后模糊的黑色影子一闪而过.
……太好了……吗.

吹开不知什么时侯落到眼前挡住了视线的头发,小田切龙提起整理好的书包随手往肩上一扣,,没什么表情地离开教室.
门扉被拉开又合上的毛躁刺响后,3D班真真正正陷入夜晚前沉闷的寂静中,只有淡得几乎透明的夕阳光线铺撒在教室墙壁拙劣的涂鸦上,映出一星半点仅剩的活泼.

chapter 01

晚上九点,矢吹家的大门在一阵钥匙碰撞锁孔的碎响后被很气势地踹开,还没来得及触及墙壁又被人从里面补上一脚,再度很气势地重重摔回到门框里.
虽然对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早就见怪不怪,正在厨房刷碗的矢吹拓还是抖了抖手上的水珠,伸头出去喊了一句:"大哥你不要每次都这样,门很容易坏掉喔."

"啰嗦啦我下次注意"草草地脱下脚上沾了不少污泥的鞋子,矢吹隼人头也不抬地回嘴,话语里不难听出几分不耐的火药味.
"幸亏老爸没在家...."
已然习惯了自家大哥一点就燃的性子,矢吹拓好脾气地低语一句擦擦手走出客厅,即随不经意地扫了隼人一眼,谁知道这一看反而让矢吹拓的心被揪了一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弟弟过于专注的目光,隼人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脸上摸,指腹才按上左侧嘴角就有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感顺着面部神经攀爬而上,这才反应过来在刚才的混战中自己也不是如所想的那样,完完整整地全身而退.

啧,新高那群人渣,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老子就不是男人!
心里不忿地诅咒了一句,隼人撇撇嘴,没事人儿似地把本来就没装什么东西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大大咧咧地对弟弟绽出一个"我不要紧"的笑容,后者没辙地摇摇头,温温地说了句哥你等等,转头便跑回了厨房,再出来时手上端着一个看起来似乎是新买不久的冰袋.

"备用药用完了,先冰敷一下吧,明天我再去买药."

说话间,拓毫不意外地看见哥哥空着的手落到自己头顶,紧接着自己的头发就在隼人"啊拓长大了嘛还是拓温柔"之类的碎碎念中毫无悬念地被蹂躏了一番.
哥哥的手其实并没有成年人的掌心那样厚实有力,但令人安心的温度却切实地压在肌肤相接的地方.

隼人毫无章法的抚弄,让矢吹拓想起不久前不经意撞见哥在安慰总在自家附近出现的那只小流浪狗的情景.
明明就没有跟狗打交道的经验,为了安抚那只被调皮的小学生吓坏了的小东西,男孩子还是笨手笨脚地将它抱起来哄.因为动作不得要领而导致小狗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东一爪子西一爪子地把他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抓得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污渍,但是少年浑然不觉地只顾着安抚那一团毛色不甚漂亮的小家伙,精致秀丽的眉目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单纯.

所以,你看,不是可以很温柔吗?
邻居们都说自己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因为自己无论是待人还是处事,都秉持着与父兄完全不同的稳重和温柔的态度.

但是拓自己心里明白,在所有人眼里活脱脱是不良少年典范的大哥,才是那个真正温柔而正直的好孩子.
即使平常对谁都是一副冲脾气,但总是有足够的耐心留给需要帮助的老人小孩甚至小动物.虽然动不动就和父亲大吵一架摔门而出,可同样也会冒着雨出门寻找喝醉的父亲并将其背回家.打架的理由从来都只是因为别人伤害了他重要的东西,比如上次学校同学说了一句自己死去的妈妈的坏话,哥便二话不说将对方打翻在地,无视周围人投来的厌恶指责等等有色目光,只一昧地逼着那个人道歉.

他只是不懂得用最恰当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体贴和情感,时常还会很孩子气地冲动罢了.
除去以上,矢吹隼人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这么想着的矢吹拓微微笑了起来,然后他抬起了拿着冰袋的那只手.在隼人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把自己手里握着的物品贴到他脸上,半点没悬念地逼出隼人华丽丽的海豚音。

“拓你这臭小子居然搞偷袭!”被脸上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感冻得往后一跳,隼人的表情很是狰狞.
“大吼大叫的话伤口会好得很慢喔.”一派绅士风度地浅笑,拓上前几步把冰袋拍到隼人脸上:”快回房间,争取在老爸看到你以前好起来.”

有点儿怨念地瞪了脸上明明稚气还未褪却俨然有了一家之主风范的弟弟一眼,自觉作为兄长颜面扫地的某人抓着冰袋二话不说”蹬蹬蹬”地跑回自己房间,进了屋把房门一甩书包一丢,连衣服也没顾上脱就握着冰袋扑到床上开始装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空间而放松下来的缘故,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大碍的伤处现在却仿佛漂浮着一团火焰一般,烧得左半边脸一阵又一阵地刺痛.已经开始融化的冰袋上覆着的薄薄水珠和入骨的冰凉感一起渗透伤处,稍缓解了火辣的痛楚的同时又带来僵硬的麻木感.隼人捂着冰袋,耐着性子在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烦躁地坐起身扬手把冰袋扔到了地上.

都怪他妈的小田切龙!如果不是他一开始去跟新高的人渣认输老子今天走在路上也不会被那些人渣挑衅,不被那些人渣挑衅就不会跟他们起冲突,不跟他们起冲突也就不会打这场这么憋屈的架……

归根结底,都是小田切龙的错.
在心里狠狠地撂着粗话的同时,隼人脑海出现的却是今天被自己海扁的对象那张气焰嚣张的脸——挂着一副看扁人的神情嗤笑着说:“你们的头儿小田切龙可是低声下气地来向我们弯腰认输”的脸.

翻个身,身体呈一个“大”字形躺在床上,隼人睁大眼睛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他发现,自己无法在脑海里拼凑出半点关于小田切龙低头认输的画面,或者说,不仅是画面,连这个概念他都没有想到过.
第一次认识小田切龙还是在看到他和荒高的人打群架的时侯,当时不过是单纯地看不惯与自己同校的人被外校的人围殴所以出了手,然而他怎样都没想到,那个自己想要帮助的对象,打起架来竟然是如此的狠绝.

换句话说,根本就是一种练家子才有的专业架势,不动手的话,谁也不会想到那具削瘦的身体里蕴含着如此火爆的能量.
这场群架的结果以他们两个人的小胜作为结束,外校的不良少年们散去后,隼人一边抹着嘴角的血迹一边看着对方还算是干干净净的脸,轻笑一声后向对方扬扬下巴:"矢吹隼人,你呢?"

隼人说话的时侯男孩子正把刚才群架中被丢到地上的书包捡起来,听见对方自报家门也没也没正眼瞥往隼人的方向,只是冷淡地留下一句"小田切龙"便提着书包径直走开,完全无视被晾在原地的隼人一脸"你拽个P"的不爽表情.

之后他们的交集基本上在打架中渡过,有时是和对方互殴有时是与对方并肩.
不知不觉,两个人背靠着背的时间越来越多,默契感也越发地契合,毫不夸张地说,矢吹隼人三年高中生活,小田切龙参与的部分起码占据两年半.

隼人曾经很多次宣称小田切龙是自己一辈子的朋友,事实上他也真是这么认为.
因为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田切龙总是跟自己站在同一条线上.
所以当他听到小田切龙瞒着他们几个人自己跑去和新高的人谈条件时,火气"蓬"一下就窜上来了.
丢了面子是其次,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谈判才是真正的重点,我们明明就是兄弟,你有什么话不可以跟我说跟我商量偏偏要自作主张?!

"小田切龙,你他妈到底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那天他揪着他的领子咬牙切齿地逼问,本以为他怎么也会解释几句,不料等来的却是让人抓狂的沉默,平素就冷漠的少年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静静地不带任何情绪.
唯有看着自己的那双茶色眼眸,盛满如昔的流光.
他却读不懂那种寒冷的情感.

于是他给了他一拳,说,我们绝交.
从那天之后小田切龙就不再来学校,听说是他警视厅高层的父亲向校方提出了申请,而学校也默许了这样的行为.
隼人以为这样就是最后,从此他不会再与小田切龙有任何交情.

但龙还是回来了.
顶着敌意的目光和细碎的冷嘲热讽从从容容地走进教室里,明知道自己刻意被孤立却依然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对周遭视而不见.
私下里曾经不小心听到日向背着自己抱怨,说龙他到底在想什么啊明知道这样回来大家都不接受他,何必给自己找麻烦,老老实实在家当大少爷不就好了.

同伴无意间的言论,也正是隼人心里解不开的结.
隐隐约约知道龙之所以会回来是因为和新来的班主任有了约定,不管受到怎样的对待,为了承诺龙还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连跟那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女人的约定你都可以好好的遵守,为什么偏偏就忘记了我们的誓言.

难道是因为那个女人打架很强的缘故?
这么一想隼人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腹部,下午那儿刚刚才被他的新班主任扎扎实实地捣了力度和技巧都拿捏得很精准的一拳,到现在余痛似乎还未消.不过比起那让人难以忘怀的痛,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自己倒地时那个女人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几句话.

"隼人君不明白吗?仅仅是很会打架什么的,根本不能叫做强大啊."
"人只要有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的那份力量,就足够了."

重要的东西,那种玩意谁知道是什么啊.
再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会儿,向来不擅长脑力劳动的少年干脆地决定还是什么也别想了,就这样睡过去拉倒.
反正再大的事情,睡一觉也就过去了不是么.

抱着这样的心情,他慢慢地沉入梦境中.


chapter 02

"哥,哥!喂起来啊哥!"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在还未完全聚焦的瞳孔里的除了早上绚烂的金色阳光以外,还有弟弟又好气又好笑的稚嫩脸蛋.
看见隼人一副闹不清情况慢吞吞地揉眼睛的样子,矢吹拓摇了摇头,直接撩起袖子把手腕上的表凑到隼人跟前:"喂,要迟到了哦."

"那又怎样..."嘴上满不在乎地抱怨着的隼人,却在看清楚了表面上分针和时针的位置后一下子跳了起来,动作迅速得和语气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看着哥哥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冲出房间,接着洗漱间里就传出稀里哗啦的流水声, 矢吹拓整了整面前那张乱得都快不成样子的床铺后,估计着隼人也应该洗漱完毕,便走到门边探出头,本意是想提醒一句哥你昨天都把那件白衬衣睡皱了,要不要另外换一件.却见自家哥哥叼着块面包坐在玄关,看见自己后就含糊不清地嘟囔出大概意思是"我走了."的几个音节,手上还动作迅速地套着鞋,整个人都散发一股着"我好忙别打岔"的仓促气息.拓张了张嘴,那句字数还挺多的话就在出口的那一瞬间被替换成了相当日常的"路上小心."句尾的音节与大门摔上的声音恰到好处地重叠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虽然出门的准备工作完成得还算利落,托路上塞车的福,隼人还是毫无悬念地迟到了.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跃过上课的钟点,隼人撇了撇嘴,随手把手机揣回裤袋里,开始慢吞吞地在上课后就空无一人的校道上散步.
其实迟到什么的对隼人来说根本是家常便饭,反正也从来不会有人去在意他是否按时到校,说不准还巴不得他迟到多几次,正好多落几条罪名让教头握个把柄,然后那些正义感强烈的老师就开始想各种方法让自己退学.

早就习惯这一套了,大爷我今天心情不错就勉为其难顺一下你们的意吧.
这样悠哉的心情却在走到3D班的教室门口时,被里面传出来的争吵声给冲得一干二净.

似乎有人很激动地喊着新高那么嚣张战书都下到我们这儿来了,然后又有人声嘶力竭地叫等隼人到了就冲过去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一了百了..整个教室里乱得不成样子.
而划开这些吵嚷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都别闹了,这种时候打群架,是想要被退学吗!"

属于小田切龙的声线,有点点哑,却依然锐利得跟锋利的刀片一样,轻易就能划到人的心里.
教室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接着又不知道是谁不忿地嚷着要不是当初龙背着大家去认输了,哪里会有今天的局面.
一下子就被挑起了最不愉快的回忆,隼人黑亮的眼眸霎时暗下一层,其中明明灭灭都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
重重吐了一口气,他伸手想去拉开教室的门,然而手才刚刚碰到拉门的门框,他所有的动作却因为武田启太突如其来的情绪激动而静止停滞.

"背叛大家的不是龙,是我,龙是为了我才认输的!"

矢吹隼人就这样僵在3D班外,沉默地听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武田启太清脆的声音穿过不算厚实的门掉进他的耳朵里,每一句都沉重如山.
他听见那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孩子带着哭腔说自己很害怕被退学,都已经高三了还被退学,自己的家人会无法承受.在和新高的人决斗以前,自己把这样的不安告诉了小田切龙.

"所以龙就去认输了,是为了我,因为我真的很害怕.."
"龙,对不起."

对不起.
龙,对不起....

简单的几个音节仿佛魔咒,在少年骤然空掉的大脑里不断地循环.

矢吹隼人动作缓慢地收回放在门上的手,像是瞬间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软软地靠倒在门边有些掉漆的墙壁上.

循环的字符在他合上双眼的那一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零碎到拼不成段的画面,茶色头发的少年冷漠的神情,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伸出手.偶尔会露出的笑容像是冬日落在法国梧桐上的阳光,浅淡到看不出来却很温暖.听到自己说绝对不会原谅他时低垂的眉眼,仰起脸后投向自己的目光清澈却毫无含义.背对所有人静静坐着的样子,有些寂寞却依然很高傲地拒绝一切同情......

这就是小田切龙.

在自己摩拳擦掌热血沸腾地要把自己口中说的人渣狠揍一顿时,放下所有的骄傲为了朋友而向敌人低头的小田切龙.
宁愿承受所有人的排挤和责骂也没有吐露哪怕一点点事实,为了一个口头约定就承受各种压力回到大家中间的小田切龙.
曾经跟在自己身边沉默着不发一言却依旧有着足够强大的存在感,在那些荒诞不经的时光里依然保持着特有的沉稳的小田切龙.

一直以为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至少干架的时候,让别人挂彩的机率远比自己受伤的概率来得大.
但是就是这样自以为强大的自己,却狠狠地伤害了曾经视为一辈子的朋友的哥们.
而那个被自己单方面认为背叛的人,却用他一贯的骄傲和名声好好地维护了重要的人.

这样看起来龙才是真正强大的那个.
而我这样的家伙,简直糟糕透顶了啊.

"人只要有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的那份力量,就足够了."

山口久美子的声音很突然地在记忆中响起,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在心里比了一个中指,想这女人怎么如此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让人想起,昨天占据自己思维半天不算现在这种时候还来.
就算很有道理也不带这样的吧.

教室里的喧闹还没有停,他却已经什么都听不到.
扬手把书包丢在教室门口,隼人双手插进裤袋里,朝着和教室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

虽然冤枉了龙是自己的错,不过该打的架还是要打的.
但是这一次,就让我一个人来解决那些家伙就好.

早晨微凉的风从校道尽头乘着还未完全睡醒的阳光匆匆走来,毫不意外地与少年撞在一起.
原本挡住了眼睛的刘海被这一阵风有意无意地撩起,少年的瞳孔深处那道尖锐的光芒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迸射而出.
其名为,无所畏惧.

chapter 03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小田切龙怔怔地看着山口久美子的背影,眼神是一片空白.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再参合到去教训新高那群人渣这件事了,反正自己在所有人人的眼中已经是一个背叛者,澄清事实反而还可能连累武田启太,既然如此,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保持沉默就好.

而之所以会喊出那句话,也不过是因为在群情激奋中,捕捉到了武田启太脸上那抹与当初一模一样的惊惶神色,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而已.想想看,好不容易才熬到了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就因为耐不住别的挑衅而做出违反校规之举,最后导致被退学的话..

怎样都会觉得不甘心吧,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家人.

喊话的时候小田切龙只想到了这么多,但是之后武田启太不管不顾地把一切和盘托出,土屋光像是再也受不了这种明明众人都很愤怒,却因为既定规则而必须忍气吞声的气氛而踹倒了桌子,班上有人开始表示自己也害怕被退学,另一些人则满不在乎地说能不能毕业谁稀罕的针锋相对,这些全都不在小田切龙的预料范围之内,当然他根本也没打算去预料这么多.

所以他更不可能想到那个迟迟未出现的人,竟然会在教室外面把这一切全听了去.
当有人拉开教室的门探头出去说看看隼人来了没有,却在地上发现了他丢下的书包以后,小田切龙的手心里立刻捏了一把冷汗.

就凭书包在这里主人却不见的状况,他也能够断定隼人绝对是自己找新高的那群人单挑去了.
所谓的死党哥们,就是即使翻脸即使绝交,却依然能在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里揣测对方下一步的举动.
跟着急急忙忙从教室里冲出去的班导师跑到校道附近,左看右看就是不见半个人影,确定隼人已经离开了学校后,小田切龙顿时就有了种被人用绳索勒住了脖子的窒息感.

"呐,小田切君先回教室吧."也许是发觉少年的神色过于凝重,身为班导师的山口久美子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把矢吹君找回来."

看着导师离开的背影,小田切龙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喊出来.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子越跑越远,一时也不知道是听她的话好还是不听她的话好.见识过山口久美子干架的能力,他知道她去帮忙的话隼人一定不会吃亏,只是黑银和新高约定俗成的决斗场所那么多,她真的能够及时地找准地方吗?

脑海里闪过那人张扬的笑颜,小田切龙狠狠咬住了唇.随后他几乎像是要用尽所有力气那般飞跑起来.

"龙...."

土屋光在小田切龙的身影消失的前一刻赶到了他之前站过的地方,然而他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在喘息的空隙间念出那个名字.
"龙,一定..是去找隼人了."随后跟上来的武田启太连气也喘不均匀,只是用力地揪着胸口的衣服,断断续续地道:"每次都只有龙能最快找到....."
"别废话了,谁去追小美回来."土屋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正撑着膝盖做深呼吸的日向,原本波澜起伏的眼神慢慢地平静下来:"然后去找隼人和龙,我们一起去."

就在他们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另一边的隼人已经安静地走进了那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废弃仓库.
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过的地方,一脚踩下去还能在地面上的积灰处踩出浅浅的印,借着从天窗外摔进来的几道阳光,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灰尘飞舞的姿态.

慌乱,并且毫无章法.
和某些家伙的生存状态简直如出一辙.
这么想着,少年抬起明亮的眼睛,神情冷淡地将毫无温度的视线投向了仓库正中央.

原本还在戏谑着互相打闹的十几个人,在隼人的目光触碰到他们的那一刻便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只有为首的黄发少年漫不经心地用手里的球棒敲着地面,咧开嘴痞气十足地吐出一句:"哟,来啦."

矢吹隼人依旧维持着进门以来的姿势不变,只是微抬了下巴,挑衅般地瞪了对方一眼.

"啊咧,怎么就你一个人."黄发的少年单手将球棒扛上肩,还刻意地伸长了脖子看向隼人的背后:"你们的头儿小田切龙呢,不会是怕得不敢来吧."

短短的一个句子,轻蔑之意尽显.
矢吹隼人插在裤袋里的手恶狠狠地握成了拳.

都过了这么久,这样的言语还是能够轻易地在少年那屏障并不牢固,偏偏又不肯安分地藏起来的自尊心上撕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哪怕他并不是直接被针对的当事人,也能清楚地从里面听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管是3D班的哪个学生,被这样的恶意刺中的话,一定会毫不迟疑地上前把对方揍一顿的.
所以那个时候在这样的恶意下还低头示弱的小田切龙,一定要比现在的自己还难受几百倍.

GOME.
一直以来误会你.

"龙他来不来,跟你们没有一点关系."

轻轻吸了一口气,矢吹隼人慢慢将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原本冰凉的目光骤然间变得轻佻,嘴角挑出的露出赤裸裸地写满了不屑.

"只是你们这些家伙的话,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chapter 04

矢吹隼人的话音还没散开,整个仓库倒已经变成了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出声,场面僵硬得连灰尘都失去了幽幽飘荡的动力.

"你这混蛋!"

不知道是谁咬牙切齿地吼了这么一嗓子,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矢吹隼人的拳头重重地砸到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身上.
静止的画面顷刻破碎,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混乱,场中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少年,说是打架凭的也不过是本能和力量,毫无章法可言,是以才开打不过几分钟,就形成了群殴乱揍的局面.

当小田切龙喘着粗气,披着一身的冷风推开仓库大门的时候,正好就赶上新高众七手八脚地去抓矢吹隼人的那一幕.他逆着阳光站在门内,有些怔忡地看着那个面容清丽,却狂躁得如同落入陷阱的小兽一样的少年在人堆里死命推打,上手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副完全不打算考虑后路的拼命姿态.

与其说是很认真地在干架,倒不如说是在用暴力发泄某种憋屈已久的情绪.
他咬着牙想,这真他妈是个麻烦的家伙,一个人挑一群人他以为自己是有多能打.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小田切龙冲进了人群里,并且很及时地握住了那根即将往矢吹隼人脸上挥下去的球棒.

似乎没有想到半路会杀进来这么一个主,新高的不良少年们和被他们拽着的矢吹隼人一起愣住,各种含义不同的有色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向茶色头发的冷峻少年,而目光中心的那人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扭头对着那个还在用力瞪自己的人说了句.

"隼人,这种事,下次不要自己一个人来做."

说完就一拳揍开了那个还举着球棒的人.
没有煽情的时间,更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个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靠到了一块,像以前打过的无数次群架一样合力抵抗着对手疾风骤雨一样的进攻,没有事先提醒或者打招呼,却依然能够在同伴因为刹那的疏忽而顾此失彼的时候,非常及时地伸出援助之手,过后再交换一个只有他们明白含义的眼神,继续投身各自的战圈.

背靠着小田切龙时矢吹隼人想,这个人果然还是自己一辈子的哥们.
他想跟他说谢谢,谢谢你来,可是这实在是太娘们了他说不出来,何况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时间.

就算他们打架再强,也不过只有两个人而已,对方却是实实在在的十几二十个还带了武器的劲敌.
被人踩到地上的时候矢吹隼人就知道这回要糟糕,看对方杀红了眼睛的架势自己估计会死得很难看,他勉强从几人纷乱的脚步中抬起头,想说龙这儿没你事情你赶紧走吧.
没来得及组织的语言,在看见小田切龙替踢开那个想抬脚对自己腰部踩下来的人时,生生地噎住.

我说,没用的啊.
小田切龙被踹倒在自己的身边的时候,矢吹隼人恨恨地咬紧了牙.
不过在看到对方投向自己的目光里,那种明亮而坦然的神色后,他突然觉得一切也不过如此.

不就是和以前一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即使最后一刻也不丢下对方自己跑掉.

"喂,这次揍残了就算你的."

一片吵吵嚷嚷的喧闹声中,矢吹隼人清楚地听见小田切龙再细微不过的声音.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染满血腥味道的嘴唇,视线轻柔地扫过对方淤青了一大片的脸,扯着受伤的嘴角语气恶劣地啐了一句:"屁,又没叫你来!"

视线交接,一时间,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瞳深处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轻狂,嚣张,却有着世界上谁都没有的,最干净的少年意气.

即使下一秒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
至少在这一刻,我们找回了从前的我们

球棒破空的风声里,有谁的嘴角勾出释然的弧度.

E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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